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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舟還有些尷尬,鉆出來,和簡清打招呼,為上次的不愉快道歉。
簡清淡道:過去的事,算了。我們醫院體檢中心有個免費體檢的活動,你上次不是說要帶你們福利院的院長過來檢查身體?
蘭舟松了一口氣,笑道:這一段時間都忙過頭了,下個月就帶她來看看?
簡清又問:你的名字很好聽,你們院長取的?
蘭舟說:算是吧,我們院長撿到我的時候,我衣服上縫了一個蘭字,院長猜可能是我的姓,就給我取名蘭舟,她希望我們福利院的孩子風雨同舟,患難與共。
簡清點點頭,又問:知道自己的姓,怎么不去找家人?
蘭舟擺擺手,臉上還是帶著笑:他們不要我了,我又何必去找他們?我覺得養恩比生恩大,院長就是我的媽媽,我有她就夠了。
簡清對蘭舟的關心引起了鹿飲溪的注意。
鹿飲溪內心升騰起一絲古怪的情緒。
不是吃味,而是,在原定的命運中,這兩人必然會走向對立面。
簡清對蘭舟的過度關心,是一種很反常的行為。
夜晚,簡清在電腦上查資料,鹿飲溪慣例鉆進書房陪她。
簡清休息揉按眼睛的間隙,鹿飲溪搬了張椅子,坐到她身邊,看她查的資料。
結腸癌、低血鉀、高血鉀
鹿飲溪問:碰到結腸癌的病人了?
簡清嗯了一聲:結腸癌,經常腹瀉,鉀離子流失,經常出現低血鉀的危急值。
鹿飲溪回憶著醫學知識,說:那要注意見尿補鉀了。
人體正常血鉀處于3.5~5.5mmol/l之間,低于2.5mmol,需要補鉀。
但鉀主要依靠尿液排出,如果患者尿量過少,補鉀可能人體內的鉀過多,反過來導致高血鉀,嚴重可造成死亡,所以補鉀時,一定要確認患者排尿正常,也就是臨床上俗稱的見尿補鉀。
簡清沒有說話,伸手揉了揉鹿飲溪的腦袋。
鹿飲溪問她:今天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你好像不太開心?
沒。簡清收回了手,合上電腦,睡覺。
鹿飲溪喔了一聲,跟著簡清站起來,準備走出書房去洗漱。
剛走一步,她又停下,依靠在桌邊,指著屏風后說:簡醫生,你還記不記得,你在這間書房答應過我的,不做壞事。
簡清回過身看她,說:我記得。頓了頓,又問,我現在做什么壞事了?
似乎確實沒做什么壞事
鹿飲溪詞窮,一時回答不出來,但就是感覺,今天的她,有些不對勁。
簡清不動聲色,按滅書房的燈,逆著光,一步步走過來,手臂撐在書桌上,圈住鹿飲溪,身體貼近,在她耳邊呵氣如蘭:我現在想對你做壞事。
第88章 報復
*
書房的燈光被掐滅, 室內陷入一片昏暗。
客廳的余光打進來,照得彼此的面龐半明半暗。
周遭一切事物變得朦朧不清,鹿飲溪眼中唯有簡清, 唯見簡清。
身體被簡清的手臂圈禁著,她微微后仰, 踮起腳尖,身子向上提, 坐在了書桌上, 伸出手臂, 摟住簡清的脖頸:你在恐嚇我, 想轉移話題,是不是?
沒等簡清開口回答, 她又主動湊近, 親了下簡清的臉頰:不管你今天遇到什么不開心的事, 回到了家里, 你盡可以宣泄。你看我,開心就笑, 不開心就哭, 你惹我不開心了我就兇你, 因為我知道你不會生我的氣。可你不樣, 你總是喜歡隱藏自己的情緒, 開心不開心都要我去猜
因為過往的那些經歷, 簡清總是活得很壓抑。
認識她這么久,鹿飲溪從沒見過她開懷大笑的模樣。
她好像沒有真正開心過。
簡清沉默著, 沒說話,心臟被一點一點泅濕,柔軟的情緒浸上心頭。
我有時候可能會猜不準你心里的想法, 但你今天肯定是碰到什么事情了。你暫時不想和我說也沒關系,等你想說了再說。鹿飲溪敞開懷抱,把簡清摟進自己懷里,我現在要給你充電。
充電這個說法,還是上回兩人在地鐵站見面相擁后,簡清本正經說的充電完畢。
彼此坐站,在昏暗的室內,交頸相擁,傳遞彼此的溫度和氣息,身體就像是一臺在充電的手機,電量被一格格充滿。
被溫暖的身體緊緊擁住,簡清伸出了手,環住鹿飲溪的腰,用力回抱她,疲倦地閉上眼睛,倚靠在她的懷里。
鹿飲溪深深嗅了口簡清身上薄雪般的冷香,小聲嘀咕說:如果我上輩子是一只貓,你肯定是我的貓薄荷。
簡清掀了掀眼皮,有點嫌棄這個稀奇古怪的比喻。
安靜地相擁了幾分鐘,簡清松開她的懷抱:充好了。
鹿飲溪從書桌上跳下來,跟著她走出了書房。
*
災區進入重建的工作階段,派遣出去的醫療隊陸續返程。
省里開始舉辦些表彰工作,頒發證書,選出抗震救災的優秀代表。
醫院的宣傳科打電話來催稿子,要隊員寫些有關本院抗震救災的事跡,以作宣傳。
宣傳科的主任聽說了簡清母親逝世的事情,打電話給簡清,請她也寫篇稿子來。
簡清以文筆不好拒絕。
宣傳科主任就抓了個文筆好的宣傳科干事,到腫瘤科去找簡清,簡單采訪了幾句話。
干事問:阿姨去世那天,你連夜趕回來的嗎?
簡清:沒有,我在災區的安置點喂蚊子,等她手術的消息。
見到了阿姨最后一面嗎?
見了。
當時是怎樣一個場面,應該很舍不得她離開吧?
簡清神情冷淡,平靜道:沒有,我讓她放心走。她摔倒后顱腦動脈瘤破裂,造成了深度昏迷,術后短時間內發生二次破裂,她身體狀況本來就不是很好,還有其他堆的慢性病,基本上是很難挽回的個狀態,早點走,早解脫。
如同惡性腫瘤的終末期患者,在安樂死未合法的情況下,苦苦支撐,飽受疼痛折磨,根本沒有多少生存質量可言,早日離開是一種解脫。
宣傳科的干事聽完,懵了片刻,安慰說:節哀順變,節哀順變。
個星期后,醫院公眾號上發表了篇《母親病逝,馳援災區醫生含淚悲痛送別!》的文章,言辭懇切,字里行間無不在渲染感傷悲情的氛圍。
簡清點開來看,在災區安置點喂蚊子的描述,變成了在災區的帳篷外,焦急地徘徊踱步,時不時遙望遠方,眼含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