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在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早點走,早解脫的話語,變成了在病榻前痛哭流涕,含淚送別,悲痛欲絕
文章出,引得許多人轉發,官媒也跟著轉發報道,甚至一度登上過微博熱搜。
鹿飲溪把熱搜截圖給簡清看,簡清看了眼,就沒再關注。
文章的中她,是一個全然陌生的形象。
也許她本身怎么樣不重要,重要的是,宣傳口需要樹立這么個形象。
個無私偉大、棄小家顧大家的形象。
簡清并不覺得醫生這個職業有什么偉大,于她而言,這只是一份工作,和千千萬萬的崗位樣,只不過醫生的工作內容恰好是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過度神話這個職業,對這個行業沒什么好處。
神是萬能的,神是沒有污點的,可醫生不是神,只是普通人。
醫生會有失敗、挫敗,醫生有良知,也有陰暗。
而她的良知,正在和她的陰暗作斗爭。
*
七月初,畢業季,又送走了批畢業的醫學生。
期末月最后幾場考試也將結束,簡清被安排去大學城那邊監考。
從考場出來后,她打算去生命科學館逛圈。
有個五年制臨床班級的畢業生,在生命科學館前拍攝宣誓視頻:健康所系,性命相托。當我步入神圣醫學學府的時刻
每年大入學的醫學生,開學后第周,都要在這所生命科學館前,莊嚴宣誓,然后進入館中,接受生命教育,學會敬畏生命。
這些畢業生,在拍攝從大到大五的軌跡。
簡清站在一旁,靜靜地聽完了整場宣誓,走進生命科學館。
上回來,是她帶著鹿飲溪來參觀。
她帶她去看那個著名的微笑嬰兒,和她科普一個受精卵,發育為個胚胎,成長為個嬰兒的過程。
那時,鹿飲溪勾著她的尾指,感慨萬千,說:生命好神奇。
尾指似乎余留了鹿飲溪指間的溫度。
簡清輕輕摩挲自己的尾指。
她最近太過沉浸于自己的情緒,有時會不小心忽略了鹿飲溪。
鹿飲溪從沒什么怨言,只是默默陪伴,用溫柔得能滴出水般的眼神望著她。
回憶起那樣的眼神,簡清的顆心徹徹底底軟化。
*
蘭斌入院治療這些天,每日飽受癌痛的折磨,夜間時常發出痛苦的呻.吟。
可他不是孤家寡人,有獄警陪伴。
那兩個獄警,是他親手救出來的,如今對他還算照顧有加。
簡清有很多種方法可以解決他,低血鉀、高血鉀都可以要了他的命。
可她是醫生,他是她的病人,預估生存期不到3個月的病人。
于他而言,早死也算早解脫了,不如吊著他的命,讓他多受幾天的折磨。
簡清盡心治療他,落到他眼里,成了善意。
某天,簡清去病房打探蘭斌的往事。
蘭斌對她建立起了醫患之間的信任,告訴了她年輕時的誤入歧途。
早些年,他有個恩愛的妻子,妻子生下女兒后,患了重病。
他家境貧寒,無力給妻子治病,也無力撫養女兒,把女兒送給了對沒生孩子的夫妻。
他則苦尋謀財之道,最后和同村的個劉大哥,做起了人販子的生意。
最初,他們這個團伙不拐別人家的孩子,只是去找愿意賣孩子的父母,把他們介紹給想買孩子的家庭,從中賺取中介費。
這活來錢快,不會傷人性命,但畢竟傷天害理,他打算干一段時間,攢夠錢給妻子治病,就金盆洗手。
誰料后來那個同村的劉大哥發展到直接偷拐、偷抱小孩,賣給別人。
那時,他得知收養他女兒的夫妻有了自己的親生孩子,把他的女兒丟棄了。
他覺得是自己壞事做多了的報應,勸姓劉的大哥收手,遣散團伙,別繼續干了。
姓劉的去醫院探望他的妻子,順手從醫院偷抱走個漂亮的女孩,和他說,賣了這個我就不干了,回老家娶媳婦生孩子。
他沒有制止,回到病房邊,陪伴妻子。
那個漂亮的小女孩被拐到他們的倉庫中,直哭鬧,團伙里的個看守倉庫的小年輕不勝其煩,喝醉酒之后,把她扔河里去了。
本意是想恐嚇她,誰知竟把她淹死了。
第二天,蘭斌來到倉庫邊,看到河里浮起的尸體,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跳進河里,把尸體撈了起來。
姓劉的卷款打算逃跑,蘭斌良心過不去,去公安局投案自首,后來成了污點證人。
伙人鋃鐺入獄。
說完往事,蘭斌枯黃著張臉,苦笑說:可能真的是報應吧,監獄里邊那些人有些都快出獄了,結果場地震,把他們壓在了廢墟下面,埋了很多天,挖不出來,慢慢死在里面了。我出來了,也快出獄了,卻得了這個要死的病。我巴不得能早點死,現在唯一惦記的,就是我的女兒,不知道還活沒活著
簡清聽完,沉默不語,轉身回了辦公室。
她打電話和胡見君說,想換一個醫生給蘭斌治療,她不擅長結腸癌的治療。
胡見君不認同她的逃避行為,說:就是因為不擅長,才要讓你多經手幾個這樣的病人。
醫生的技術是靠治病人熬出來的。
胡見君的潛臺詞是,這樣的病人,是給簡清練手的。
簡清做不到停止怨恨蘭斌,也無法對他下手。
其實蘭舟就是他的親生女兒。
這些天,蘭舟每天都會送鹿飲溪回家,簡清尋隙攀談,弄了幾根蘭舟的頭發來,和蘭斌做親子鑒定,得到了確認的結果。
她設想過,謀害蘭舟的性命,讓蘭斌在死前得知自己女兒還活著,接著又立刻死去,以此報復他,讓他生不如死。
可鹿飲溪總是用溫柔的眼神看著她,她便逐漸失了報復的勇氣。
*
到了七月中旬,派遣救援的醫療隊全數回歸,胡見君在醫院附近的酒店展廳,召開了場抗震經驗分享會,并設晚宴,宴請所有隊員,為他們接風洗塵。
簡清被同事灌了幾杯酒后,以頭暈為借口離席回家。
家里還有人在等著她,她不愿在外面待太晚。
進家門,看見客廳里有個黑色行李箱,靜靜地矗立在墻邊。
簡清心頭一梗,下意識去臥室搜尋鹿飲溪的身影。
鹿飲溪的臥室被整理得干干凈凈,衣柜里少了幾件夏裝,桌上的化妝品被整齊地收納好
陽臺上的鹿飲溪,躺在吊椅上,查看慈善義演的演出流程,聽見簡清回家的動靜,連忙爬起來,小跑進去找她。
第89章 離開
*
簡清抱著手臂, 倚在鹿飲溪的臥室門邊,看著她的房間,神情有些寂寥。
鹿飲溪從陽臺進來, 看見她失魂落魄的模樣,跑過去, 輕輕撞了一下她的額,柔聲問:怎么了?
簡清僵了片刻, 回過神一般, 漆黑的眸子盯向鹿飲溪, 眼睫低垂, 緘默不語。
鹿飲溪望見她墨色瞳仁里倒映著的自己,倏忽察覺, 她似乎有點委屈, 像一只濕噠噠的、要被人拋棄的小動物。
在委屈些什么?
鹿飲溪把聲音放得更輕:不是去酒店開會吃飯嗎?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