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在水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背后說人壞話被抓包, 當事人還沒給臺階下,直白的話語令蘭舟鬧了個大紅臉,訕訕地站起來, 鞠躬道歉:醫生,對不起,是我多嘴了, 不了解情況,不該胡亂評價。
她不熟悉醫療環境, 只覺把一個想要留下治療的小孩趕出病區, 實在太過殘忍。
蘭舟身邊的褚宴,表情有些尷尬,語氣卻還算鎮定,也鞠躬道歉:簡醫生,對不起,是我唐突了。
多年前,他和簡清同個組同個科室實習。簡清是他們那一批人里,最冷血的實習生,獨來獨往, 冷淡倨傲,把所有患者視作學習觀摩的案例, 而非當做一個活生生的病人去看待。
那種高高在上的冷漠態度,實在令人印象深刻。
他對她缺乏同理心、缺乏人文關懷的印象就留到了現在。
簡清不拿正眼瞧蘭舟,乜了她一眼, 無視她的道歉, 冷淡地揭褚宴傷疤:你這個富有人情味的醫生,現在,為什么不敢拿手術刀了?
被戳到了心底的傷疤, 褚宴直接白了臉,攥緊拳頭。
激怒了他,簡清微微一笑,繼續直言:你覺得我沒人情味,我也覺得你太矯情。
她和褚宴,從大學開始,就被放在一塊討論比較。
所有人都覺得他們可以成為一對,或者成為朋友,但兩人始終話不投機,她覺得褚宴虛偽,身上有太多無用的善良,褚宴覺得她冷漠,缺乏人文關懷。
不算什么不可調和的大矛盾,能繼續當同事,也能繼續合作,只是一種微妙的小齬齟,似乎天生不對付,此生都無成為朋友的可能。
蘭舟試圖解釋,再次道歉:醫生,對不起,剛才是我失言,錯在我,褚醫生也為你說好話了。
簡清還沒開口,鹿飲溪維護說:褚醫生,距離你們的實習期已經過去很多年了,這么多年過去,不必用當年的眼光,看待現在的她。
當初的簡清,也許確實冷漠,不會共情,算不上有人情味,對患者者也沒有人文關懷,只給予了冰冷的治療,但她給予的是盡心盡力的治療,于醫德無虧。
鹿飲溪的言語雖犀利,語氣卻還算溫和,褚宴臉色稍緩,按下了怒氣,再次低頭道歉:抱歉,是我思慮不周,口無遮攔,擅自評價,但我還是堅持,癌癥患者的治療,人文關懷必不可少。
等你能重新拿起手術刀治療患者,再來教育我。簡清不甚在意褚宴的評價與道歉,小意打擊報復完,就揭過了這茬,朝鹿飲溪招了招手:過來,去吃飯。
鹿飲溪和蘭舟告別:別放在心上,下午見。
說完,朝簡清走去。
*
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簡清重重彈了下鹿飲溪的腦門:你倒會替我原諒。
什么叫別放在心上?
鹿飲溪揉著被彈疼的腦門,有意緩和矛盾,輕聲解釋:蘭舟她不太了解醫療環境,你多擔待。
簡清淡聲問:為什么替她說好話?
鹿飲溪細聲細語解釋:她不是什么壞人,只是不了解這個行業。今天陪我來看桑桑,是想資助她們一家,剛好褚宴也聽說了這個情況,也打算拿一筆錢出來資助,就跟著一塊來看看。我猜,是因為桑桑剛剛說了一句話,她代入共情了,反應才這么大。
什么話?
桑桑問我:她可不可以晚點死,她想多陪她媽媽幾天。這話一問,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簡清聽了,沉默半晌,淡淡哦了一聲:他們都是善人,我是壞心腸的惡人。
這話難得帶了點小情緒,鹿飲溪敏銳地捕捉到了,牽過她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是不是又受委屈了?
腫瘤科是一個需要醫生經常扮黑臉、傳達壞消息的科室,也是一個經常接收負面情緒的科室,甚至會有專門的學者以腫瘤醫護群體為研究對象,調查研究這一群體的心理壓力、抑郁癥發病率、職業倦怠狀況。
簡清沒回答,鹿飲溪牽著她的手,絮絮叨叨安慰:才不是壞心腸的惡人,至少在我心中不是。你的態度是有點冷,不怎么會安慰人,也不喜歡和他們多接觸多解釋,但你都盡力去救治了,沒有敷衍、沒有推卸,作為醫生,足夠負責任。
她和簡清不一樣,簡清不會夸人,鹿飲溪很會夸人,還能舉出詳實的例子:而且,現在的你,也不算完全沒有人文關懷啊,比如,趙老師生前,沒有直系家屬來辦入院,很多醫生是不敢收治的,你收治了她;還有她死后那些事,你本可以不摻和進去的,直接讓那個王恩義去找周老師要回死亡證明,但你沒有,你去蹚了那趟渾水,給自己攬了治療以外的事。還有公園那回,你看見何小姐倒下,第一反應是站起來跑過去救人;還有你的學生,借著下課時間來找你問診,你都會回答
不管從前的簡清如何,不管書中原本那個簡清如何,現在她接觸到的簡清,改變了不少,只是不擅長用語言表達那些關懷,并非真正的冷血無情。
她在這個世界,所做有限,無法改變某些結局,無法拯救那些性命,唯一改變的,只是簡清身上的陰郁冰冷。
她感受到了簡清身上的溫度。
簡清反握住鹿飲溪的手,嗯了一聲,沒再說什么。
她不關心別人的評價,她只在乎鹿飲溪的看法。
*
桑桑轉去了腫瘤三區的安寧病房。
鹿飲溪拍攝閑暇時余,經常會去探望她。
劇組的編劇安若素聽說了這回事,以桑桑為原型,加了一段戲份,其中一段,讓桑桑出鏡飾演。
鹿飲溪回去后,跟簡清感慨說:等我以后不做演員了,就轉行當紀錄片導演,專門拍攝醫療紀錄片,拍腫瘤病人,記錄那些人的故事,讓他們活在熒幕中。
簡清點了點她的額:還沒拍幾天戲,就想轉行了。
鹿飲溪笑了笑,抓住她的手指放手里牽著,在心里反駁說,不是幾天,已經拍了幾年了。
簡清忽然問她:影視作品的意義是什么?
鹿飲溪想了想,回答說:應該和文字、繪畫那些文藝作品一樣,可能是一種視覺享受,可能是一種消遣放松,也可能是一種信息傳遞,講述一段別人不曾擁有的經歷,展示一段不曾擁有的感情。等到它放到公共平臺上,就成了一個被解構、被凝視的對象,每個人有不盡相同的三觀和閱歷,不同的認知會對它做出不同的注解。我覺得這可能就是文藝作品浪漫的地方,它不像理科的題目,不像醫學的報告,一定要有一個正確的答案,一定要看到嚴謹的數據,對于文藝作品,每個人都可以有自己的看法,那些看法里糅合了他們的三觀和閱歷。很有趣,對不對?
終日和枯燥的數據、報告打交道的簡清想了想,點頭,言簡意賅道:嗯,有趣。
鹿飲溪會關注許多醫療行業的信息,可以和簡清聊醫患、醫保、腫瘤等任何醫學話題,簡清也學著吸收接納影視行業的信息,讓自己可以和她聊電影、聊戲劇。
朝夕相處許久,兩人絲毫不覺膩味,可以聊得熱火朝天,也可以安靜地共處一室,各做各事,偶爾抬頭看一眼,確認彼此的存在。
醫院里,依舊是眾生百態,有積極治療的,也有延誤病情的,有的人時日無多,有的人卻在浪費生機。
桑桑轉進三區后,住進來了一個iii期的肺癌病人,原本是ii期的,可以手術治療,但家屬堅持不做手術,說爺爺就是因為做了手術才死的,堅持用自己拔的草藥調理,結果耽誤成了iii期肺癌。
早晨,簡清查房時,家屬又鬧著要出院,說:我要帶我的媽媽去趟西藏朝圣,凈化一下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