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心悅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你不必說違心話。放心,我遮著臉也只是為了出行方便,在魔界從來不戴面具。”他淺淺笑了一下,臉上的紋理也如黑梅綻放般被牽動。
其實心里松了一口氣。這幾日心神總是被他攪亂,這種感覺與當初對胤澤的感覺是何其相似。若是任其滋生,對一個魔動心,恐怕只會比對神動心更加艱難。既然他長成這樣,也不用再擔心這問題。
幾日后,我們抵達了真正的流黃酆氏之國,發現浮生帝真有一手,城內城外都和夢境中看到的一樣。不過,稍有差別之處,便是真實的流黃酆氏之國不僅富饒美麗,還有清幽花香,雨中草味。
當我們走在城中,滿城水珠濺落身上的感覺,也是如此真實,讓我時刻想起遠在天邊的故土。和夢境中發生的事情一樣,酆氏君主親自出來迎接我們,招待我們用餐。
敬酒時,我道:“陛下,現在天下大旱,這一路上都是茫茫沙漠,為何貴國附近卻有諸多水源?”
酆氏君主道:“實不相瞞,我們能得以庇佑,也是因為有了仙人涉正的法寶。”
“原來如此。”看來,浮生帝所言不假。若繼續對話,一切都將按著夢中的軌跡前進。
蘇疏道:“仙人的法寶?”
“這法寶叫潮汐珠,乃是涉正大仙用自己眼珠所造。”君主微微一笑,“你們若是有興趣,我可以帶你們參觀參觀。”
很顯然,他們四個并不知道夢境中的具體內容,所以,并未反應過來這便是祈雨靈珠。這一回,不待他們說話,我已擺手道:“不必,我們明日還要趕路,日后若有機會再來參觀,多謝陛下款待。”
“也好。”酆氏君主笑容滿面,又敬了我們一杯酒。
宴后,我們在相國的招待下,在宮內住了一個晚上,翌日清晨便早早離開。走出城門前,蘇疏小聲道:“小王姬,我昨夜想了很多,也不知這話當說不當說。”
“怎么?”
“這酆氏君主提到的潮汐珠,會不會就是祈雨靈珠?”
“不會。昨天我已偷偷去他們藏寶室看過,那就是顆普通的彈珠。他們之所以不缺水,僅是以三面環水之故。”
酆氏君主為我們準備了大批駱駝、食物與水,并親自送我們出城。我們向他鄭重道謝,翻身上了駱駝背,揮動韁繩出發。不同的是,這一回不論我們走多遠,流黃酆氏之國外的水流都不曾跟來。
隨著旭日高升,這座都城沙漠中,依然當著那巋然不動的守衛,想必會再延續千萬年的歷史。望著前方遼無邊際的沙漠,知道接下來要的路,便如這眼前景觀一樣,漫無目的,空剩荒蕪。
“娘娘娘,娘娘娘,娘娘娘。”
不知從何時開始,曦荷已叫了很久。恍然側過頭去,看見她正坐在蘇疏前面,沖我揮著小爪子。我道:“怎么了?”
“沒什么,就是看娘快哭了……”
“娘沒有哭。”
“其實娘不用說,我們都知道。”曦荷垂著腦袋,從下往上看著,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那潮汐珠,其實就是祈雨靈珠對吧?”
蘇疏、玄月和剎海都用“別再解釋我們都懂”的眼神望著我。實在無法繼續撒謊,我只能敷衍道:“這與你無關,小姑娘少管大人的閑事。”
曦荷一向怕我,自然不敢再多言。蘇疏道:“小王姬,我們都覺得你做得很好。”
剎海道:“附議。”
玄月嗷嗚叫了一聲,跟著點點頭。
我怔怔地看著他們,忽然覺得眼眶濕潤,只能朝前走去,避免被他們看見自己的狼狽。其實,他們又如何能明白,我放棄的不僅僅是一次拯救溯昭的機會,還有……
風沙熾熱而暴躁,抖動著我的裙擺。任何一個女子走在這里,怕都希望心儀之人能與自己共騎,坐在自己身后,用有力的雙臂將自己緊緊抱住。我永遠不會忘記,那浮生夢境中,胤澤最后一次擁抱我了。那熟悉又陌生的臂彎,那令人懷念的氣息,那充滿情意的凝望,從今往后,不會再有。
其實,與他今世無緣,是我早已心知肚明之事。退一萬步講,就算我們之間沒有其他因素阻撓,他心系尚煙,也是雷打不動的事實。我再感到傷心,未免太無自知之明。此時此刻,他恐怕正摟著尚煙,九天之上賞景品酒,耳鬢廝磨,珍惜著他們用千年時光換來的似水如魚,他能領悟我的半分痛苦么?
忽然,一只手攬過我的腰,我又一次被提出駱駝,拽到另一頭駱駝背上,剎海從后面默默地將我抱住。我掙扎著想跳出去:“為何又把我拉過來?讓我回去。”
“接下來你打算去何處?”他無視了我的話,言語之間,卻更加用力地將我抱緊。
俗話說得好,有禮則安,無禮則危。他的態度可謂無禮至極。可是,在他的懷中,我居然有一種安心的感覺。不是接吻時的熱烈,也不是目光交匯時的心動,就只是覺得多這樣相處一刻,也沒什么不好。我假裝未受影響道:“都已經走到這了,那就去昆侖看看罷,說不定可以學到點東西。”
“我陪你去。”
“你去昆侖?”不可置信道,“你知道昆侖是什么地方嗎?那是天帝建立人仙兩界之間的都城。”
“我知道,我不怕。”
“你不怕我怕,我可不想讓人認為我是和魔勾結的妖。”
“你放心,以你的能力,根本爬不到昆侖山山頂。半山腰的神仙都不是我的對手,我也不會被人發現。”
“不行,我不能冒險。”
“你別忘了,你是答應過我要被我吃掉的。”眼見這話把我震住了,他輕笑道,“保護自己的食物,天經地義。”
被人如此對待,簡直是荒謬之極。但是,內心深處卻有一絲慶幸,他并未說出“那我不管你了”。而更加慶幸的是,這以后,不管怎么鬧別扭,他都沒有再放我回自己的駱駝。其間蘇疏吃醋了幾次,曦荷說了些童言無忌的尷尬話,我都未往心里去。
又經歷小半月時間,我們抵達了昆侖山。昆侖山是中央天柱,方圓八百米,高至萬仞,是海內最高的山。它每一面都有九道大門,九眼玉井,迎接東方朝陽的門稱作開明門,門前站著開明獸,其形半人半獸,九頭虎軀,面朝東方。
這開明獸算是個看門獸,會判定每一個來客是否氣清,非氣清者不得入內。于是,悲慘的玄月就這樣被堵在了山腳,可剎海卻被放了進去,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妖術。
確實如剎海所言,昆侖非常難爬,以我的靈力也沒法走太高,我們當天便在半山腰住下。山上人煙景絕,初月如雪。樓亭兩鬢霜,琪樹生白發,這般好景,實是人間難尋。而想在此處留宿,只需要付給昆侖仙人們仙界貨幣,證明自己是仙界來者即可。
身為胤澤神尊的徒兒,我在此也能得到不少特殊待遇。例如藏書樓自由翻閱書籍,可以自由出入修仙堂等等。只悲催了玄月,只能在山腳可憐巴巴地等我們。
半夜,山上刮了風雪,我擔心玄月安危,便打算出去看看山腳狀況。離開自己臥房,打算叫剎海跟我一起。但到他的房門前敲門,許久都沒有得到回應。料想他已睡下,本欲離開,卻發現他房內大風刮得門窗砰砰作響。
這種天氣還開著窗子?門前頓了一陣子,我忽然回過神來,一腳踹開他的房門。果然,他的房里空無一人,窗口大敞,只有帷帳寒風中起浪。翻窗口飛出去,卻一路看見雪地中觸目驚心的血跡。
順著這一斷斷續續的紅色,尋到了蜷縮雪山腳的黑色身影,提著一顆小心肝兒,輕手輕腳地靠過去。面具已深陷雪地中,剎海正壓著一頭被五馬分尸的野鹿,從腹里掏出內臟呼哧呼哧地啃著。哪怕是咆哮狂風里,也能聽見他野獸般的嗚咽聲。他在做什么,生吃野獸?肚子再餓,也不至于……
顫悠悠地伸手過去,拍了一下他的肩。誰知,他猛地打掉我的手,沙啞地嘶吼一聲,巨猿般把雙臂垂在地上,然后掉過頭來。看見他面孔的剎那,我為自己沖動找他的舉動,后悔到腸子發青。
他頭發凌亂,幾縷發絲輕飄飄地搭在面門。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上,好似只剩了一雙發光的紅眼睛。他鼻口中發出奇怪的呼嚕聲,一張口露出的卻是兩根尖銳如刀的獠牙:“呀呀呀呀——嘶嘶——嘶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