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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呵?！蔽议]著眼，笑得斷斷續(xù)續(xù)，滿腔苦痛。

原來，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五十八年時間，我還是當(dāng)年那個傻子。笨拙如故，不曾長大半分。那人這樣傷我，我花了半生時間，卻還是沒能將他忘記。

曾經(jīng)我是如此恨他。曾經(jīng)，我也是如此愛他。歲月是個很殘忍的東西，它將我對胤澤的恨消磨殆盡，卻沒有帶走那最不該保留的部分。

從來不知道今后會發(fā)生什么事?；蛟S還要再等等，再過個五十年我就能解脫了。或許直到我死去，我也走不出來。

我開始感到怕了。若有一天我老到走不動路，卻還是想著他，是否這輩子就這樣完了？

浮生帝笑道：“如何，這夢又美又殘忍，是否覺得非常矛盾？到底要不要如此做呢？哈哈哈哈哈，我就是喜歡你這種表情……”

“哈哈。”

這笑聲不是我發(fā)出來的，也不是剎?；蚴翘K疏的聲音，而是從綠洲流水上方飄過來的。浮生帝的臉拉下來：“旱魃老兒，我和你井水不犯河水，你最好少來插手管我的事。”

“浮生帝，百年不見，沒想到你還是這么蠢，沒一點(diǎn)長進(jìn)?！贝巳寺暰€奇異，聽上去像兩個人的聲音疊一起。

“我蠢，再蠢也蠢不過怕童子尿與黑狗血的半身妖?！?

“你看，你還是這樣，一點(diǎn)就爆，講話不經(jīng)過腦子。從方才到現(xiàn)在，你一直在拐騙這姑娘，想讓她自殘去追胤澤神尊，卻沒想過，胤澤神尊對她一片癡心，根本輪不到你給她下套。”

浮生帝不屑道：“你又猜到了。”

旱魃哼哼笑了兩聲：“這還需要猜么。墮入魔道，自身難保，都要跟著她保護(hù)她，還不夠癡心？”

第48章 第48章 昆侖仙山

我和玄月不約而同轉(zhuǎn)過腦袋，目怔口呆地看向剎海。剎?？慈サ故瞧匠?，一副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樣子。浮生帝活活變成了照鏡子的吊死鬼，自己把自己嚇得個半死。

他往后倒退數(shù)步，指著剎海，嘴唇哆嗦：“旱魃老兒，你說此人是胤澤神尊？莫要糊弄我！”

“沒錯，就是他?！?

話音剛落，一個巨大的半身妖漂浮綠洲上方。他皮膚是玫紅色，貌如干尸，身下有一團(tuán)黑火烈烈燃燒。我方才聽浮生帝提及便有所預(yù)料，原來，這旱魃真是傳說中那旱鬼，傳聞其所見之國大旱，赤地千里，生于這個時代，可真是他的福音。

他朝我們一路飄來，表情猙獰駭人，我和玄月都不由小退一步，剎海卻還是一臉淡定。他停在剎海面前，鞠了個躬：“旱魃見過胤澤神尊?！钡攘嗽S久，都沒得到對方回應(yīng)。

我全然不信他所說的話：“簡直胡謅，剎海怎可能是胤澤神尊？”

“赤地之中，我的法力是常態(tài)中的十倍不止，怎會看錯？”旱魃又抬起頭，瞇著眼觀察剎海一陣子，一雙黑洞般的眼陡然睜大，“咦，奇怪了。這真真是奇怪了?！?

浮生帝好像從頭至尾便沒打算信他，筷子般的手指捋了兩下胡須：“何如？難得你也有看走眼的時候。”

旱魃迷惑道：“老夫曾與胤澤神尊有過一面之緣，他的神力之強(qiáng)，尋常神仙望塵莫及。且他元神中清氣十足，哪怕再隔一萬年相見，老夫不可能認(rèn)錯。方才與這位魔者相隔甚遠(yuǎn)，都能他身上察覺到胤澤神尊的氣息，何故走近了反而察覺不到半分……”

浮生帝白眼珠子一翻：“旱魃老兒，又開始對著牛嘴打噴嚏。你與胤澤神尊有一面之緣，我還與他有數(shù)面之緣呢。忽悠別人也罷，忽悠我有意思么？這位公子分明是個徹頭徹尾的魔，別說身上毫無清氣，連一丁點(diǎn)兒妖氣也無……哇，大魔王饒命，饒命啊?！?

最后的求饒，是以剎海以劍指之。剎海冷冷道：“蠢貨，留你不得?！?

浮生帝哀求道：“不要啊，小的知錯，小的知錯。都是旱魃老兒的錯，是他擅自揣摩大魔王大人您的身份，殺他，殺他。”

旱魃完全沒聽進(jìn)去，還自言自語：“這不對，確實不對。莫非，是胤澤神尊曾經(jīng)來過此地……”

我趕緊上前，拉了拉他的袖子：“剎海，饒他一命吧。他弄了這么多名堂，也不過是小打小鬧，除了讓我們不大舒服，也不曾做傷天害理之事?！?

“剎海？剎海？！”浮生帝雙腿一軟，又跪地上猛磕頭，“原來您就是魔君剎海，小的有眼無珠，還不識泰山，求魔君殿下饒命啊……”

聞言，旱魃也向剎海俯下身來：“見過魔君殿下。”

我愕然道：“怎么，你還是魔君？”

浮生帝道：“哎呀，臭丫頭，還不趕緊跪下，剎海殿下是紫修殿下親自任命的新魔君，現(xiàn)魔界可是鼎鼎大……哎呦，小的錯了，錯了……”又被剎海用劍抵住脖子。

剎海道：“速度閉嘴，尚且饒你不死?？鞚L?！?

浮生帝抱頭鼠竄之速，可謂是又達(dá)到了個新高度。倒是旱魃坦坦蕩蕩，留下來與剎海聊了幾句才離去。我佯裝呼喚蘇疏和曦荷，實則偷聽他們說話。遺憾的是，他們聊的都是魔界之事，并未再提及胤澤神尊。

待蘇疏和曦荷從噩夢中醒來，我照料好他們，便與他們騎著駱駝，繼續(xù)往西邊走去。路上，剎海一直守在我身邊。想到之前旱魃說的話，禁不住道：“真沒想到，你居然是魔君。”

“這沒什么好奇怪的?！眲x海目不斜視地往前趕路。

“之前旱魃說你是胤澤神尊，我還真的被嚇得不輕?！?

“我是魔，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么？”

“可是，你既然沒有什么特殊身份，為何要一直戴著面具？莫非是因為生得丑陋？”

他沉吟不語片刻，才緩緩道：“不是丑陋，而是可怖?！?

“有多可怖？”

“見了我的臉，你大概到晚上都無法入眠?！?

我笑道：“你這樣說我反而更加好奇。你介意把臉露出來讓我看看么？”

“不介意。只要你不后悔?！?

言畢，他解開頸項間的白巾，摘下面具。正巧此時，有一陣黃沙卷過，模糊了他的面容。我伸手擋了擋眼前的沙，一片昏黃中，看得虛虛實實。發(fā)現(xiàn)他臉上有黑紋，心跳也不由變快。

終于，風(fēng)沙平定，腰巾浪擺，他容貌也逐漸清晰：他的發(fā)際線以下，鼻子以上，全都是黑色長條紋路。這些紋路縱橫交錯，毫無條理，連眼角也被覆蓋，就像是被按住后腦勺，把臉壓在剛畫好的水墨畫上印出來的一般。

可是，紋路并非繪制上去的，亦不是刺青，而是微微凹陷進(jìn)去的皮膚紋理。他皮膚又十分白皙，與這些黑紋一比，乍一眼看去，竟有些像骷髏頭。

承認(rèn)，初看這張臉，我心里抽了一下，但還是表現(xiàn)得禮貌平常：“還好，地府妖界長得比嚇人的多了去，也沒見別人把臉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