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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道:“那他們長成什么樣呀?”
翰墨道:“他們有幾條胳膊,幾雙眼睛?”
大祭司呵呵笑起來:“他們大部分長相和人、妖差別不大,都生著黑發,雙手雙腳,然周身之仙氣卻大有不同。他們身如輕風,飄渺如云,多能騰云駕霧,御龍飛升,一日千里。”
我和翰墨更加激動,問題像連珠炮一樣提出來,爭得差點扭打起來。后來,還是父王一言令下,我倆才乖乖閉了嘴。直到華蓋在紫潮宮昭龍大道前落下,我們下了車,才終于抽出時機,再度纏上大祭司。只是大祭司跟著父王往前走,分不出精力搭理我們。
父王道:“尚未登基時,寡人曾游歷東海,在那里結交摯友,月下共飲。思伯,你猜猜,他是個什么來頭?”
大祭司疑惑道:“臣愚昧。”
“寡人也是昨日才知道,他亦來自仙界。”父王大笑道,手向紫潮宮正門攤開,“他已在里殿內等候我們多時。”
第8章 玄月之怒
見到殿內翠衣男子的背影,那冷不防的驚悚,真是臘月里遇了狼。原來父王所謂的仙人,竟是幫我拿下玄月的開軒君。他還是那么彬彬有禮,靜若處子,見了來人,不論是誰,先把一陣拱手點頭的客套做個周全再說。
雖然看他這樣,我都覺得很是麻煩,但一來禮多人不怪,二來也說明了我大溯昭還是甚有面子,連仙人都對我們讓步三分。長輩們客套完之后,父王把我和二姐叫到前面,道:“開軒君,給你引見一下。這一位是我二女兒,流螢。”
二姐雙手合攏在胸前,頷首屈膝,行了個婀娜的禮。成年后的二姐就是好看,她甚至都沒看開軒君一眼,只低眉斂目,朱唇微揚,開軒君便像被妖精勾了魂的書呆子一般,傻傻地望著她,之前那文雅姿態早已被拋在九霄云外。
直到父王催促,他才有些窘迫地回禮道:“二王姬,幸會,真是幸會。”
再看看我二姐,睫毛扇得跟蝴蝶翅膀似的,連正眼也不敢瞧他一下,只嬌弱道:“見過開軒君。”
若不是人這么多,她大概會恨不得和羞走,倚門回首,摘朵青梅嗅一嗅。
我正心想這倆人是看對眼了,忍不住偷瞄父王一眼。果然,他臉上也掛著一抹不明意味的微笑……這次第,怎一個肉麻了得!我已經被這三人眼中傳遞的雷電打得外焦內嫩,卻聽見父王繼續道:“這是我小女兒,洛薇。”
“小王姬,幸會。”
同我說話,開軒君正常了許多,甚至還趁他人不注意時,朝我輕輕清了清嗓子。他沒忘記前夜之事,但還是很夠義氣地替我保密。這姐妹,可以交。
再后來便都是長輩的事。開軒君與父王、大祭司一同暢飲聊天,二姐作為王儲,亦坐在一側旁聽。只是在這過程中,她與開軒君眉來眼去可不知輪了多少次。他們每對望一次,那寸寸柔腸,那綿綿情意,都使得我和翰墨便在底下發抖一次。
“這真是花椒煮了豬頭,肉都酥麻了。”我面色蒼白地伸直雙手雙腿,跟僵尸一般抖動嘴唇和四肢,“倘或以后我瞧上什么人,也如他們一般,便揮刀自殺。翰墨,你切記莫要攔我。”
“好兄弟一輩子。我一定為你磨刀,讓你去個痛快。”
“都說了是姐妹,好好的姑娘家,為何要硬充漢子?”
無視了翰墨的抗議,又一次看向二姐。唉,都開始玩衣角了,二姐這次病得不輕。
其實,也不能怪她沒出息,原本有史以來,我們溯昭氏便對仙有莫名的憧憬。只是在我們心中,仙人應該更像大祭司那般模樣,瘦瘦的身子穿著寬寬的袍子,細細的手指捋著長長的胡子。這開軒君雖然是幾百歲的老家伙,看著卻與二姐同齡,還有超出意料的漂亮皮相,因而二姐動心,也不是那般難以理解。
漸漸地,長輩們的話題從仙術轉移到了政治上。我和翰墨很快坐不住,便令仕女把玄月抱過來玩耍。
看見一頭長著翅膀的小老虎,翰墨果然也虎頭虎腦地興奮起來。他趴在地上和玄月對視、對嚎,聽我叫它的名字,狐疑道:“玄月?這明明是頭公虎,你何故給它取個如此娘娘腔的名字?喂,洛薇,你不是男人么……”他后面的話,被我發射的冰渣堵在口中。
不經意間,父王也看到了玄月,笑道:“薇兒,你到何處弄來這么只老虎,還長了翅膀,有趣。抱過來看看。”
我把玄月抱起來,走到父王身邊。正想遞給他,玄月卻吼叫起來,對著大祭司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爪子一陣亂舞,爆發著它自以為很有威懾力的殺氣。我摸摸它的腦袋,覺得它有些可憐,思慮半晌,也不知該不該放開它的翅膀。
只見它掙扎著想往前沖,兩只黑溜溜的大眼對著的方向,竟是大祭司外披上的虎皮護肩。那虎皮是絳紅底,黑條紋,顏色艷麗,毛發光亮,看上去和玄月似乎是同一品種。莫非……
大祭司也感到了玄月的怒火,指了一下自己的肩:“你是在看這個對么,放心,這與你毫無關系。”
玄月卻被徹底激怒了,扯著奶聲奶氣的尖嗓子一陣亂嚎,掙脫我的懷抱,飛入高空,跳下來掛到大祭司臉上,賣命地在他臉上亂抓出十多條血口子。
等它被大祭司捉住扔到地上,大祭司的臉上已經黑血淋漓,就跟剛從十八層地獄里爬出的鬼似的。大祭司抹了一下臉,顫抖著手指指向它:“反了,反了!陛下,這妖虎想要臣的命啊!”
只是,大家的注意力都停留在大祭司的臉上。父王道:“思伯,你的血……為何竟是黑色?”
“陛下有所不知,臣在返鄉路上被毒蜘蛛咬傷,迄今仍未痊愈……”
然而,他解釋得越多,玄月便越憤怒。它如小蜜蜂一樣,撲翅吧嗒吧嗒飛起來,欲再度襲擊大祭司,但翅膀似乎還不夠強硬,抽了兩下,便又掉在了地上,摔出響亮的“啪”聲。
盡管如此,它氣勢是滿的,趕緊翻過來,弓著背,立起渾身軟毛,奶聲亂吼也沒有停止過。大家都在忙著照顧大祭司,父王拂袖讓我帶著虎崽滾蛋。
我只能面帶愧色,抱著玄月溜了出去。
回寢殿的一路上,與它作斗爭,便耗盡了我所有力氣。滄瀛神啊,這小虎崽是剛生下來沒多久不是,怎的就發育得如此健壯?現在還是嬰兒虎就如此兇殘,長大豈不是要翻江攪海。繼續如此養著它,那可真是背著石頭上山。只是,想到它小小年紀便孤苦伶仃,又覺得它實在可憐。
回去以后,為是否留玄月這問題,我還真苦惱了有那么一會兒。而玄月好像傲氣得很,好似看透我的心思,趁我不注意之時,自己溜了出去。我出去尋它,焦頭爛額地找了近兩個時辰。
直至黃昏時分,血染夕云,飛絮映日暮,我終于在一個偏僻空殿旁,發現一排袖珍虎爪水印。我沿著那找爪印跟去,幾下就抓到躲在草叢里臟兮兮的虎崽。
“你真是令人不省心!”我在它屁股上狠狠拍了兩下,“自己惹了事,還不讓別人責備不成?傷了他人,你可知錯?”
誰知它非但毫無悔過之意,還搖動尾巴,和我對打一陣,甚至想來咬我。我氣得不行,想要把它翻過來打,卻聽見身后傳來幽幽的聲音:“這妖虎,恐怕留它不得。”
“什么人?”我回頭望去。
此聲帶著些回音,似乎是由空殿傳來。我提心吊膽地四下探望,沒見著一個人。直到空殿的簾櫳被掀起,里面探出一張白生生的臉,跟死人一般。我嚇得差點坐在地上,但很快意識到那人是大祭司,心神未定地拍打胸口:“原來是思伯爺爺……為何說它留不得?”
大祭司道:“這妖虎身帶戾氣,食人從首始,長大以后,怕要吞食主人。”
從腦袋開始啃人?我打了個哆嗦,道:“思伯爺爺為何會知道?”
“因為,我見過它父母吃人的樣子。”大祭司指了指肩上的虎皮,“這兩只妖虎很兇狠,吃了我許多朋友家人。來,把它給我。”
朋友家人?大祭司家人全在溯昭,他只帶了隨從出行。我抱著玄月后退一步,提防道:“這么說,玄月的父母真是為你所殺?”
大祭司走出空殿,步步逼近:“小王姬,請把妖虎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