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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小孩應(yīng)該去的地方。”

“我已經(jīng)不是小孩了！”我上前一步，挽住傅臣之的胳膊，企圖用執(zhí)著期盼的視線燒化他，“哥哥，讓我去，讓我去啊。我一直很好奇那里究竟有些什么，那么多人都可以去，何故我便不可以？”

傅臣之靜止地盯著我小片刻，拔出胳膊，用手背掩口咳了兩聲：“你要去哪里都成，唯獨此處不成。”

“你不讓我去，我便等你走了自己去！”

“不準(zhǔn)！”他呵斥道。

“那你帶我去！”我毫不示弱，“你帶我去，我在門口晃晃便回來，你若不帶我去，我日后便帶著胡床在那坐一宿！”

傅臣之和我對峙了良久，總算嘆了一口氣：“這是你說的，只在門口晃晃。”

于是，為了低調(diào)不被父母發(fā)現(xiàn)，我倆乘著最小的一頭玄蛇，溜達到了最熱鬧的一個空中小鎮(zhèn)。以前我從來沒有到過集市，第一次便來夜市，真是光看看都覺得小興奮呢。

順著繁華大道看去，我一眼看到之前想去之地：朱戶上高掛牌匾謂之“風(fēng)月閣”，許多女子在門前嬌俏地笑，個個云鬢花顏，一笑百媚。最有意思的是，每當(dāng)有男子靠近，她們便會上前與之對話。男子多往往笑得一臉蕩漾，往她們手里塞幾塊琥珀，便跟著進了風(fēng)月閣。

“他們是在玩游戲嗎？”我出神地拉拽傅臣之的袖子，“琥珀游戲？”

傅臣之想了想，道：“是。這游戲很無趣，我們走罷。”

那些姑娘羅裳色澤大膽，與普通溯昭女子的清淡大有不同。站在冷月下，好似素秋樹梢晃動的紅艷。不曾見過這樣好看的姑娘，笑聲也是如此誘人，我一時挪不開視線。其中一個姑娘額上貼著蟬翼花子，步搖輕蕩，正巧與我對上眼，我有些害羞地往后退了一些，她竟沖我嫵媚一笑。

我是真醉了，又拉了拉傅臣之的袖子，道：“你快看，那個姑娘好好看。”

傅臣之朝我注視的方向看去，一臉?biāo)氐骸暗乳e之色。”

哼，真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牙都快掉了。我正在心里嘟囔，卻見那姑娘也和傅臣之對上了眼。她睫毛抖了抖，竟唰地紅了臉，用扇子半掩俏顏。傅臣之毫無反應(yīng)，轉(zhuǎn)身要去別處。

我攔住他：“哥，慢走。佳人對你有意。”

“我無意。”

“莫要這么快下決定，以防后悔。快，你也去找她玩游戲如何？”

傅臣之根本不理我。有個木頭兄長真是無趣極了。好在我一向驍勇，當(dāng)街一張胳膊攔下他，抓著他的手，想往風(fēng)月閣去，他卻甩開我的手，道：“胡鬧。”

果然，除了我沒人能忍受他這棺材座子臉，那姑娘見他是如此反應(yīng)，撅著嘴，翻了個白眼。恰好有一個錦衣公子路過，遞給她兩塊琥珀，她便立即賠笑，挽著那公子的手，輕搖小扇進了閣。入門前，她還轉(zhuǎn)過頭來遺憾地瞅了一眼傅臣之。

這確實略有遺憾，我搖搖腦袋：“唉，你看，給人家臉色看，人家轉(zhuǎn)眼走掉。看現(xiàn)在誰陪你玩游戲。”

傅臣之漠不關(guān)心道：“我也不想玩。”

“那我陪你玩可好？”

他愣了一下，顯得有些錯愕。我道：“你可帶了琥珀？具體是怎么個玩法？”

誰知，他竟怒道：“洛薇，你真是太胡鬧了！”

被他這樣一罵，我禁不住抖了一下：“兇、兇什么……不、不就玩?zhèn)€游戲嘛，有必要如此大驚小怪么……”

“那閣里的都不是好姑娘，你學(xué)誰不好，偏偏要學(xué)她們！看她們長得好看就覺得是好人了是么？從小便如此以貌取人，膚淺！”

“哥哥，你怎么可以這樣說我？我最討厭你這番模樣，跟父王沒差別，你們一天到晚就知道教訓(xùn)我，討厭！混蛋！一點也不疼我，再也不理你了！”淚眼汪汪地咆哮完這番話，我捂著臉，委屈地轉(zhuǎn)身跑掉。

“等等，洛薇……”傅臣之有些急了。

我用手蓋著臉，在手后不屑地拉扯了一下嘴角，埋頭狂奔半條街，總算落得半分清閑。知道老哥最受不了我掉眼淚，便丟他個傷心欲絕的背影，讓他內(nèi)疚一會兒吧。想到此處，真想為自己的機智立個牌坊。

走在人來人往的街道，我發(fā)現(xiàn)世界之大，真是無寶不有。

在這里，歌呼宛轉(zhuǎn)猶咫尺，樓臺燈火連夜明，還有金橋銜接住兩塊繁城。這一頭有“風(fēng)月閣”、“春香城”、“燕嬌樓”、酒館、賭場，那一頭有小吃、戲館子、布坊、華勝鋪、茶樓。但不管走到何處，滿街都能聞到玄丘老釀的香氣——我不懂酒，卻很熟悉玄丘老釀的氣味。

這是父王每次與翰墨他爹見面都會喝的酒，據(jù)說并不如流霞酒高貴有仙氣兒，卻由“酒鄉(xiāng)”玄丘的造酒老者釀制而成，以父王的話來形容其美，乃是：真漢子飲之不止。

除此之外，我還發(fā)現(xiàn)了很多好玩的東西。戲館子里，后排有行人圍觀，前排有富商貴胄以墨點戲，選曲即舞。這會兒他們表演的是《鴻雁進諫河月王》。

在集市里，有北號之山上獦狚獸骨做的筷子，碰撞發(fā)出的不是普通清響，而是細(xì)微豚音；有北海之隅天毒人兜售的念珠，以朱蛾盤踞其中；有九州來的儒家典籍名曰《公羊傳》；有我們溯昭特產(chǎn)烤文蒼蝦串、蠶月酒……

不過，最吸引我的，是寵物一條街里的虎崽鋪。

確切說，是為那萬白叢中一點紅所吸引。

那一堆雪白的絨絨毛球我都認(rèn)得，就是山林中最常見的白虎崽，可在這對白毛球中間，還有個絳紅色的毛球。那也是只虎，還長了對小翅膀，眼睛比別的虎崽都大一些、兇煞一些，個頭也要壯實些。

但不管它怎么逞兇，還是改變不了是顆球形幼崽的事實。翅膀像被綁肉雞一樣綁在背后，它一直不舒服地打滾。站都站不穩(wěn)，還亂咬別的虎崽，一群小獸撲來撲去嗷嗷叫，鬧得整個鋪子雞飛狗跳。

我決定去把它收了。

“我要這個。”我提著那虎崽的翅膀，把它拎起來，“可以么？”

“可以可以，當(dāng)然可以。這一個兩百鼓。”老板朝我點頭哈腰地說道。

“好，那我?guī)ё吡恕！币娝液屠习鍋y刨爪子，我拍掉那爪子，像挑大白菜捏捏它臉頰，滿意地掉頭離開。

“等等，小姑娘，你還沒付錢呢。”老板在身后喚道。

“錢？那是甚么東西？”

“錢你都不知道？”老板從腰間拿出幾塊琥珀，“你買東西是要花錢的，總不能指望我送你罷？”

“我是溯昭的小王姬，你要錢，去找紫潮殿里的人要。”

聽完我的話，老板面部僵硬了許久，朝我攤開手：“你要是小王姬，我就是萚華要拿棍子抽死你！虎崽還來！”

“你怎敢直呼我父王大名，你應(yīng)該尊稱他一聲‘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