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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息醉心頭緊緊一縮,像被一只手緊緊攥住。
可是他完全沒信,還對陸謙舟心寒成那樣,還要與陸謙舟斷絕師徒關系,甚至還覺得陸謙舟學壞了,大逆不道。
顧息醉偷偷又不運功了,視線再次陷入了黑暗。
他不敢面對陸謙舟。
偏偏陸謙舟把剛剛他的話全聽進去了。
陸謙舟在他左畫紙處畫了幾筆,又緊張又忍不住的開口問他:
師尊,我發現,當我說我要學季遠廷時,你好像很生氣。
顧息醉心說,那能不生氣嗎,小屁孩跟那個禽獸學什么。
陸謙舟的聲音越發緊張了:
師尊,你不要誤會。季遠廷問你跟不跟他入魔道,我學他,不是讓師尊入魔道的意思。
徒兒只是想說,我會跟,永遠跟著師尊。
陸謙舟說話間,手中毛筆同時虔誠緩慢的從顧息醉的左畫紙上落下。
柔軟的毛筆毛,落在顧息醉左畫紙上,烙在顧息醉心尖,熱的顧息醉心中一顫。
顧息醉閉上眼睛,更加不敢看陸謙舟了。
他的徒弟怎么這么純真又天使,他之前竟然那樣猜想陸謙舟。
閉上眼睛,毛筆落在畫紙的觸感更加清晰敏感,或重或輕,每筆都極其認真專注。
顧息醉心中愧疚,就怕影響到陸謙舟作畫,連呼吸都有意屏著,怕畫紙因呼吸上下浮動動作大,影響到陸謙舟作畫。
可是每次畫完,顧息醉發現畫紙上都會擦過柔軟的布,將那些墨水全擦去。
顧息醉常常撐著這個機會肆意呼吸。
擦去一兩次,顧息醉沒去管,畢竟在這樣的畫紙上作畫,陸謙舟也是第一次,和紙上的感覺不一樣,總會有失誤的時候。
但是頻繁到五六次的時候,顧息醉感覺到了不對勁。
黑暗中,他仔細感覺,發現陸謙舟落在他身上的毛筆,毛筆尖開始有輕微的顫抖。
隨著時間的推移,軟香丸的藥效也在散去。
顧息醉能夠運功,讓自己的視線完全清晰。
他睜開眼睛,發現陸謙舟拿著毛筆的那只手,果真在顫抖。
顧息醉想抬手,可手抬起到半路,終究還是力竭的落了下去。
怎么了?
顧息醉用最溫柔的語氣問。
畫是作在他身上,隔著皮膚,他感知的最為靈敏,顧息醉又是懂畫會畫畫的,他很懂畫畫時的心境。
從畫畫的筆鋒,落筆顫抖,反復擦去中,他能感覺到陸謙舟內心藏著強大的恐懼。
陸謙舟收回手中毛筆,另一只手緊扣自己拿毛筆的手腕,垂眸,低聲回:
沒事,就是畫的傷口太猙獰了,看著難受。
是徒兒不好,畫的不專心,傷口總是逼真了一小會兒,就化為了一灘墨水。
顧息醉笑了:
這就受不了了?剛剛刺我怎么那么敢,你計劃的很周到,可萬一
沒有萬一!陸謙舟忽然提高聲音道,他握著毛筆的手顫抖的更加厲害,他垂眸,不看顧息醉,聲音又變小,快速道,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收的住。出劍的那一刻,我腦中只剩下收劍。
可以收劍,不過就是損自己半條命而已。
他控制最差的話,就是劃破顧息醉脖子一道血絲的程度。
陸謙舟這樣想著,手抖的卻更厲害,他眼眶發紅,一滴淚不受控制的沿著眼角落了下來。
越想這些,越回憶他剛剛腦中是些什么,他內心就越矛盾,越痛苦。
顧息醉現在視線正清晰著,看到陸謙舟紅了眼眶,落了淚,登時心疼的不行。
他就是想激發陸謙舟剛剛一往無前的狠決勇氣,怎么也沒想到把陸謙舟給弄哭了。
別哭,為師剛剛不是責怪你的意思。我知道,季遠廷不離開,局面只會更糟糕。
陸謙舟一下擦掉眼淚,搖頭表示沒事,他俯身,要繼續給顧息醉畫。
顧息醉心疼的不行,他用力,再次抬手,還是很費勁。
他深吸氣,用全力,呼吸都急促了起來。
師尊,你別亂動。
畫紙上下起伏的嚴重,陸謙舟幾筆都落錯了,他正提醒著,手忽然被一只微涼熟悉的手握住。
顧息醉很吃力,額角都沁出了細密的汗,但看著他,眼中依舊溫潤耐心,他的手邊帶著陸謙舟的手動著,邊道:
慢慢來,我教你。看,我的手也抖著,沒事。
顧息醉帶著陸謙舟的手,一筆一畫的教著陸謙舟作畫。
陸謙舟怔怔的看著握著自己手,帶著自己作畫的顧息醉,就像之前顧息醉教他寫字一般,也有所不同。
之前顧息醉都是教他在紙上作畫,那張紙不會動,這次,顧息醉教他,主動帶著他,在一張會動,更愿意向他坦現的一張紙上作畫。
其實顧息醉根本看不到現在畫紙的情況,起先是他帶著陸謙舟走,后面,陸謙舟慢慢回過神后,則完全是陸謙舟帶著他走。
明明已經是陸謙舟在作畫了,顧息醉的手依舊沒有松開,全程都陪著他。
陸謙舟本來心緒不寧,內心波濤洶涌,但那只手落下來,那雙溫潤耐心的眼睛看著他的時候,他竟然漸漸平靜專注了下來。
這次,作畫成功了。
傷口逼真,且持續時間長。
顧息醉松開手,低頭看去,就見自己左胸口赫然一道逼真的猙獰傷口,連流血,紅色的血都畫的逼真的不行,好像那傷口一直還在流血一般。
行了。顧息醉松了一口氣。
陸謙舟深深看著那傷口,搖了搖頭:
還差一點。
說完,他忽然拿起劍,猛的在自己手臂劃了傷口。
顧息醉瞳孔緊縮:
你做什么!
陸謙舟卻不緊不慢的收集著自己手臂的血,落在手心中,滴落在顧息醉胸前。
墨水味太濃,缺少血腥氣。
他靜靜看著自己的血,滴落在顧息醉胸口處,回道。
我記得我臉上有血,應該有血腥氣。
顧息醉開口提醒,也想借此讓陸謙舟少放點血。
那是別人的血,我已經擦干凈了。
陸謙舟快速反駁,他看著顧息醉先已經白皙的臉頰,眼眸幽深,手猛的攥住自己手臂的傷口處,用力之狠,像是不知道疼一般。
又是一手心的血,滴落在顧息醉胸口。
這下,顧息醉一句話也不敢說,就怕陸謙舟又發瘋,又是潔癖,嫌棄別人的血,又是嫌血腥氣不夠的,拿起劍再劃一道。
一切做好,陸謙舟細心的在顧息醉白衣的胸口位置處,也刺了一劍。
位置拿捏的很好,衣服破口正好和顧息醉傷口吻合。
為顧息醉整理好衣領,陸謙舟拿起自己的劍,看了看,那劍上本來就有他的血跡。
他謹慎檢查了一番,又用自己的血撒到地上。
顧息醉看的眼皮跳,心疼的不行:
夠了夠了,我到時捂住胸口,血沒濺出多少。
陸謙舟將自己的衣袖落下,點了手臂止血的穴道。
一眼看上去他毫發無損。
他最后叮囑顧息醉:
師尊,借這次重傷,盡量和季遠廷少接觸,讓他歇了逼你入魔道的心思。
什么入魔道,顧息醉耳朵發紅,完全不想談這個話題,快速的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