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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啦是啦,四叔最聰明了。”
柳定澤又吞下一瓣,“四嬸嬸不是在四叔公家嗎?雁雁要去城外探望?好遠呀。”
“不是……”柳雁撓撓頭,拉了他往外走,“雁雁帶四叔去玩。”
柳定澤最喜歡和她外出了,因為她總會變著法子玩,一點也不悶,而且從不讓人欺負他,是個可靠的侄女。
兩人還未到元朗道,方青已經采藥回來。
需要的簡單草藥都在山腳下,并不算遠,還趁空采了點野菜。奈何不會飛檐走壁,捉不了野味。不過拖著這不便的腿腳還能將要采的東西采集齊全,已然滿足。
她回到巷子就見到了楊氏,本以為她要惡語道來,誰想楊氏竟沖自己笑了笑,十分可親,“方先生這么早就出門了啊,冷不冷啊?快回屋烤火吧。”
字字關切,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她娘。方青只是意外了一會,就有些明白了。皺眉往家里走去,果真看見門前停了一輛馬車,那馬車她又怎會不認得,是柳家的。
雖然不知他們昨天送銀子送飯來是做什么,但今日又來……莫不是知曉她跟三爺并無瓜葛,這錢袋的事也水落石出了?想到這反而又讓她不安,那四爺來過她家里的事,眾人不也知道了?會不會多想?跟三爺撇清了關系,又扯上四爺。
真是想想就覺事兒煩人。
她將背簍提了提,收起內心不安,毫無畏懼進了家里。推門進去,果真看見了柳家的人,不過令她意外的是,來的人竟是兩房太太。
韓氏已進去泡茶,不知女兒回來。殷氏見了她當即起身,“方先生。”
方青臉上微僵,一時沒答話。殷氏已經繞過小桌子,上前說道,“我今日來,為了兩件事,一件是跟你道歉,那日是我誤會了你,沒問個明白就辱沒你清譽。你要打要罵,隨你!”
方青知道她是個直爽人,可是沒想到她道歉也這樣直爽。若論家世,她可以不說這些話,自己也奈何不了她。說了誤會的話是沖動,但如今道歉也十分誠懇。這倒讓她冷不下臉了,只是心口上被刀子戳過,又怎會這樣快好,“我知道了,這事不必再說,柳家我也不會再去,就當好聚好散,再無瓜葛,二位夫人請回吧。”
李墨荷說道,“方姑娘……”
柳家二太太素來是喊自己先生的,突然喊方姑娘,令方青渾身不自在。轉念一想果然他們也不要自己去做先生了,所以才換了喊法吧。她琢磨一會,進屋去拿錢袋,見母親在泡茶,喚了一聲,進里屋了。
韓氏等她出來,見她拿了錢袋,說道,“還給柳家也好,省得我們娘倆心里不安。”她想問清楚女兒跟柳定澤的事,可柳家的人還在外面,就忍下了。
殷氏見她拿了錢袋來,知曉她是要還給他們,忍不住說道,“這是賠禮,再拿回來,得折煞人的。”
韓氏說道,“有誤會說清楚就好,這錢收不得。”吃人嘴軟拿人手短,這錢拿了,說不定就要把女兒給換了出去。
殷氏還要推,李墨荷稍稍抬手攔住她,有些事,本就不是銀子可以解決的。殷氏這才接過,倒是笑了,“這脾氣,難怪四弟會喜歡,我也喜歡,不藏著掖著,令人痛快。”
話像石擊心頭,方青愣了愣,“三太太這是什么意思?”
李墨荷笑道,“老太太很是歡喜你,想將你討回去做四兒媳,今日我們來的第二件事,就是來說媒的。”
方青完全沒料到為何突然就有了這轉變,頓時語塞。
“興許這便是宿命,兜兜轉轉才知曉當初四弟是歡喜你的,只可惜墮馬傷了腦子,他大概也忘了。若是方先生有意,成了這樁美事也好。”
方青聽得思緒雜亂,雖然不知道為什么陳年舊事突然挖了出來,可心里不是慌亂,而是幾乎難以抑制的激動,像花開心間,盛開綻放。她下意識看向母親,想聽她意思,可見了母親神色,卻在失神,眼里透著絕望。
李墨荷不安道,“方姑娘?”
方青沒聽見,“娘?”
韓氏也沒聽見,直到她又叫了幾聲,才回過神。女兒果真是喜歡柳定澤的,這么多年不愿嫁,又去柳家做先生,是為了他么?可這讓她如何忍心把女兒嫁過去,忍淚道,“娘不舒服,先回屋了。”
心間的花一朵一朵枯萎,像秋風席卷過一般,再瞧不見生機。母女連心,方青已明白母親的心思,她默然片刻,抬頭說道,“兩位夫人請回吧。”
殷氏急了,“回什么呀,你可是還在氣我?那你只管罵,當年的事我們知道的不多,可四弟對你上過心,方先生瞧著也不是……”
“夠了。”方青低頭說道,“怎可這樣對未出閣的姑娘說這些,請回吧。”
妯娌兩人只好暫時離去,不好多纏,免得弄巧成拙。上了馬車,殷氏很是納悶,“本以為會成好事,怎么就偏往這壞處跑了,難不成這事要黃了?”
李墨荷說道,“我瞧方姑娘是想點頭的,只是方夫人那道坎難過。”
殷氏嘆氣,“老太太定會責怪我們辦事不利……我還想趁著過年喜上加喜,誰想是愁上加愁。”
再過兩日,就要過年了,這皇城的雪,好似要越下越多。
方青送她們出去,將門關好,去洗草藥,等會熬了給母親喝。打了井水上來,將草藥根上的泥土洗凈。不一會木盆又伸來一雙手,像纏了枯藤,看著分外悲苦。她攔住那手,抬頭笑道,“娘,你去歇著吧,女兒來就好。”
見女兒孝順,韓氏覺得自己做錯了事,不安道,“青兒,你可是想嫁柳家四爺?”
方青頓了頓,搖頭,“不想,青兒會一世陪在娘親身邊的。”
韓氏急聲,“娘就怕你這么說。娘不求你嫁的人家大富大貴,但也不要是個泥腿子,娘想你找個跟你有話可說的夫君,那柳家四爺絕對不能做方家女婿,否則日后苦的是你呀。”
方青微微垂頭,眼眸酸澀,抬眼看去,卻仍是面上帶笑,“知道了娘,如今還沒碰見,等緣分到了,自然就成了,急不得的。”
韓氏狠下心來,“等會娘就去找媒婆可好?”
方青強笑道,“那得要好多銀子。”
“娘有。”韓氏說道,“這么說你是愿意了?那娘立刻去找媒婆,給你挑幾個好人家。”
方青正要問母親哪里來錢,見她撩起袖子,這才明白,“娘,你要將爹爹送你的墨玉手鐲賣了?那可是爹爹留給我們的最后一件東西。”
當初母女倆離家后雖然有些銀子首飾,可孤兒寡母哪里有那么容易活下去,首飾賣的賣,當?shù)漠敚缃窬椭皇_@一件了。韓氏笑了笑,眼里有不舍,可還是說道,“只是當,會贖回來的。比起手鐲來,當然是你的姻緣更重要。”
方青看著母親,突然懂得母親是怕自己要嫁柳定澤,才急著給她定親事。也正是如此,她才更不能背棄母親,讓她難過吧。女兒嫁了個傻子,做娘的得多難過。
她懂,所以她和柳定澤,注定今生無緣了。
不甘心,卻又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