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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氏笑道,“我們這次來,是來請方姑娘回去的,但不是做先生。”
韓氏皺眉,“那是做什么?”
“做四太太。”
韓氏怔神看她們,強笑道,“二位太太可不要開我們寒門小戶的玩笑。”
李墨荷說道,“并非是開玩笑,是……”
“不可能。”韓氏當即搖頭,再不同她們笑臉相迎,“我怎能斷送我女兒一世姻緣!兩位夫人請回去,此事再不用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孩子早早沒了爹,婚姻大事由我這當娘的做主,我斷然不會答應,請回。”
李墨荷和殷氏都沒料到會在韓氏這里得到如此強硬的拒絕,一時不知說什么好。韓氏壓抑不住復雜心緒,聲調微微顫抖,“柳四爺是好人,待我們娘倆都好,可……可他如今這個模樣……我這當娘的,萬萬不能斷送我女兒的前程。”
說著,想到女兒年幼時就沒了爹,又天生跛腳,還要照顧一身病的自己,只覺女兒命苦,潸然落淚——她的女兒,寧可許給寒門人家,也不能嫁給世家呆子!
☆、第43章 宿命(三)
第四十三章宿命(三)
見韓氏連半分遲疑都沒,就將這事拒絕,殷氏理解不能,這于兩人、兩家都好,為何這樣執意,“我們四弟雖然糊涂了,但心眼是好的,而且當初他就心儀方姑娘,如今也不過是續前緣罷了。我想方姑娘應當也愿意的,方夫人大可以問問方姑娘如何想。”
韓氏詫異,“你說什么?什么心儀,什么續前緣?”
李墨荷見她如此,肯定是不知內情,“四弟還未墮馬前,可是經常來這附近?”見她遲疑點頭,才繼續說道,“四弟來這,就是為了見方姑娘。兩人說起來,也算是青梅竹馬,只是陰差陽錯,四弟發生了那事。摔了腦子,連他自己也忘了對方姑娘的情意吧。”
殷氏也說道,“而且方姑娘興許也是喜歡我們四弟的,否則怎會特地來柳家做先生。”
韓氏愕然不已,想否定,可仔細一想,女兒某些奇怪的舉動卻像謎團一樣解開。比如上回柳定澤來這里,女兒一反溫順常態。按理說不該那樣的……還有一些更遙遠的事,在模糊的記憶中又清晰地回憶起來。每一幕都在告訴她,柳家太太說的沒錯,女兒應當是喜歡柳定澤的。
所以不管來了什么媒婆要說媒,女兒都不愿意……她這做娘的,竟一直沒發現。
李墨荷倒因她方才拒絕女兒嫁入豪門而觸動心結,這個母親……是真心為女兒著想的。驀地想到自己的母親,柳家派了媒婆來,家里就一口答應了。真是無論想多少遍,都會覺得心里不舒服。
“方夫人。”李墨荷不好多勸,同為女子,她也知道方青嫁給柳定澤并非是樁好姻緣,以方青的學識,找個讀書人興許更好,如今的柳定澤能同她說心里話么?恐怕是日常的交談都不能好好進行吧,“我們柳家也是講理的人家,你可否先和方姑娘說說,由她決定?”
韓氏不知兩人往日有羈絆還好,知道后也為難了。可不管怎么樣,嫁個傻子就是不行。稍稍一想,問道,“若是拒絕……”
李墨荷知道她擔心什么,定聲道,“柳家絕不會做出什么下作的事害你們方家,若我們要以權勢壓您,那來的就不會只是我們兩個婦道人家,直接讓媒婆來。說句老實話,哪怕是直接讓花轎到門口,你們又能如何?”
韓氏暗松一氣,已覺安心,又是搖頭,“這事我不會點頭的。”
殷氏揪緊了帕子,低聲說道,“暫且不說這事,我們等方姑娘回來,因之前的誤會,想跟她親自道歉。”
“一時半會是回不來的。”
“不礙事,我們等就是了。”殷氏惴惴不安,方青脾氣那樣倔,萬一她不肯原諒自己怎么辦?萬一又因為她的緣故,壞了四弟姻緣如何是好?
三人坐在院中,曬著暖暖朝陽,心中所想,大相徑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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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雁很少打聽那所謂“大人的事”,可聽里頭的下人說,事關四叔和方先生,這可讓她心癢了,攔住祖母房里的仆婦說道,“你就不能告訴我嗎?”
仆婦為難道,“這事兒八字還沒一撇,說不得呀。”
“指不定說給我聽,那一撇就成了。”柳雁一點架子也不擺了,纏著她問。
她本就生得俏皮,這一軟聲,看得仆婦都覺冰川也得融成春水,這才說道,“方先生興許要做七姑娘的四嬸了。”
柳雁萬萬沒料到竟然會是這個答案,嚇了一跳,“真的?”
“噓,奴婢也不知道,只是老太太看上了方先生,四爺也一口答應了,而且二爺三爺二太太三太太沒一人反對,這事兒不是板上釘釘了么?”她是覺得這對方家來說是莫大的福分,而且是兩位太太親自去,哪里會有拒絕的道理。
柳雁聽得連連點頭,嘴半天合不上,雖然不明白為什么方先生突然就可能變成四嬸嬸,但是好像還挺好的,不過先生變成了嬸嬸,那她豈不是要一直被看得嚴實了?想到這,就覺得整個人都蔫了。
回到院子里,想跟齊褚陽大吐苦水,等進去見那練武場空空蕩蕩的,才想起他今日去王爺府陪世子射箭去了。轉而想去找哥哥姐姐,發現他們也都去了學堂。里外走了兩圈都沒同齡孩子,惱得她也想去學院念書了。
悶坐好一會,才想起自己可以做些什么。找四叔去找方先生呀,叔叔和嬸嬸不就是要待一塊的嗎?
想罷,便跑去找自家四叔。
柳定澤從老太太屋里出來時,又拿了兩個橘子,苦惱著是要先吃左邊的,還是右邊的。正好見柳雁蹦著步子過來,大喜,“雁侄女快過來。”
柳雁往樹后走去,見他蹲在這,也蹲身問道,“四叔在這干嘛?”
“在想要吃哪個橘子。”
柳雁看了看,不知道他在苦惱什么,“都吃了不就好。”
“吃完就沒了。”
“那就挑一個吃呀。”
“不行。”柳定澤把橘子握得好好的,好像怕它們突然長了翅膀要飛走,“雁雁你看,左邊這個大一點,而且光滑些;右邊這個小點,但是它比較圓。我分不出哪個比較甜。吃當然是要先吃不甜的,甜的慢點吃,那就能把甜味記住,而不是酸味。對吧?”
……柳雁差點又被他的話過了一遍腦子,四叔總是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不仔細聽簡直要認同了,“四叔,你只想吃一個橘子是吧?”
柳定澤像母雞啄米,“嗯嗯。”
“那簡單呀。”柳雁從他左手上拿過一個,掰成兩半,放回他手上。又拿過另外一個,繼續掰成兩半,然后將一半跟左手上的一半調換,再放他右手上,“這就變成一個橘子了,而且酸的甜的立刻分得出來。”
柳定澤恍然,“還是雁雁聰明。”
柳雁得意道,“那是當然。”她抱著步子又往他面前挪了挪,低聲,“四叔,帶我去找四嬸嬸玩好不好?”
“四嬸嬸?”柳定澤吃了兩瓣橘子,吐吐舌頭,“果然有酸的,還好你叔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