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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稍稍偏過頭去看蘭璟“太傅想問什么?”
蘭璟看她一眼,那漆黑如夜色的眼睛里不知情緒不明,他道:“沒什么。”
“哦。”
這之后,兩人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然而在這沉默之中,謝春秋卻漸漸覺出些不對勁來。
兩人本是向碼頭上走,此時正逢一岔路口,然而眼前這條街上無論是雜耍的,賣炸食的還是編竹子蛐蛐兒的,忙著手中活計的同時還都時不時的都向她們這邊瞟上幾眼,而她方才來時,這街上是沒有這么多攤販的。
誠然謝春秋知道自己生的惹眼,身邊這人長得更是極出挑,然而這些人的眼神,未免兇煞了些。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相同的判斷。
蘭璟拉住了她的手,低低的道了聲“跑。”
話音剛落,兩人拔腿就向反方向跑去。
與此同時,那個賣贗品瓷器的將一個青花罐子往地上一摔,大聲喊道:“殺了奸王!”
這一聲令下,無論是賣糍粑的還是賣糖人的都從攤子里掏出家伙,紛紛怒吼一聲,片刻間匯集成一個約莫有二三十人的隊伍,各個手持雪亮大刀,向她二人這邊沖殺過來,街上少有的幾個路人被嚇得四散奔逃,有一個婦人踩到了身側人的裙角兩人齊齊摔倒在了地上。
謝春秋被蘭璟牽著在街上狂奔,幸而有人流遮擋,后面追殺的人雖則勇猛,在人群阻隔之下還是同他們保持了些許距離,然而這距離卻在不斷縮小。
情急之下,蘭璟帶著她進了一家酒樓,一路向二樓奔去,也顧不得什么君子之禮便“嘭”地推開一個雅間的門,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厲聲道:“在下乃朝廷欽差,此時被賊人追殺,若是有人來問,便說我們向里去了。”
房中坐著的大概是幾位富商,都見過些世面,被他手里那塊金燦燦的令牌晃了眼,忙不迭地點頭。
此時樓下傳來一陣騷動,蘭璟打開窗扇,率先跳了下去,謝春秋把住窗沿,回身道:“兄弟,幫忙關下窗戶,最好把門也關上。”
接著也跳了下去。
這酒樓的二樓并不高,然而也不是隨便可以跳著玩兒的,謝春秋以為自己好歹也要在地上滾一遭,然而她跳下來,正落到一個人的懷抱里,有淡淡香氣從他懷中傳來。
不用想也知道是蘭璟,頭上一道沉穩的聲音響起“你沒事吧。”
酒樓這邊是另一條街道,明顯沒有那邊繁華,甚至見不著幾個人影,然而小巷縱橫,容易藏身。
謝春秋沒時間耽擱多想,只草草搖頭道:“沒事。”
兩人狼狽跑了多時,都有些體力不支,但又不能松懈,一邊逃命一邊時時刻刻留意著周圍,街上鬧出這么大的動靜,想必早已有人報官,然而官兵不知何時會到,他們又決不可能在原地等著,這小巷荒涼無人,謝春秋好不容易抓到一個路人想問問官府所在,便聽身后傳來一聲“在這兒吶,快追,別讓她跑了!”
今天的運道委實不太好,兩人只好再次拔足狂奔而去。
半晌過后,謝春秋看著眼前的這條河,誠然覺得,自己今日出門前該去看看黃歷。
眼前這條大河河水湍急,夜色中不知流向何方,向前再無別的路,而身后追殺之人,已經圍了過來。
謝春秋一邊喘著氣,一邊看著將她二人團團圍住的這群人道:“我說諸位,本王雖則名聲不佳,可自問從未行過傷天害理之事,不知各位可否告知是和緣故如此迫切的想要本王的人頭?”
領頭的一個正是方才摔罐子的瓷器攤攤主,他雙目赤紅,看起來似乎恨不能將謝春秋活剝了“我兒子便是跟著你父親去了玉梁,之后就再也沒有回來過,要不是你爹一意孤行不顧將士性命,我兒怎會落得一個全尸都沒有,父債子償,今日我就要你給我兒償命!”
其他人都如他一般滿面憤慨:“還有我的兒子!”“還有我家的!”
謝春秋的動作慢慢僵硬,臉上霎時沒了血色。
蘭璟向前一步擋在她身前“諸位的兒子是為國而死,都是大周的英雄,沙場之上勝敗乃兵家常事,誰都無可預料,而你們今日若殺了容王殿下,必然逃不過朝廷律法,少不得還要給殿下償命,如此冤冤相報,諸位以為值得嗎?”
另一個男子嚷道:“我們沒想茍活,我們只想為孩子報仇!”
“對!我要為我兒子報仇!殺了奸王!”
“殺了奸王!殺了奸王!”喊殺聲此起彼伏,最后連成一片。
謝春秋回過頭,河面廣闊,月光揉碎其中粼粼生光,然而此時她實在無心欣賞。
她閉了閉眼睛,之后睜開,從蘭璟身后走了出來“好罷好罷,你們要殺我泄憤,本王沒什么好辯駁的,只是這位可是當朝太傅,地地道道的清官,他要是有什么好歹,朝廷柱石可就塌了一半,你們為家人報仇,總不好牽連無辜吧。”
那伙人互相你看我我看你,還是瓷器攤主拿了主意“我們不殺無辜,我們只要你的命!”
謝春秋看向蘭璟,苦笑一下:“既然如此,本王便與太傅別過了。”
她深吸一口氣,縱身跳到了水中,河水冰冷,謝春秋只顧努力劃水,只覺身側響起‘撲通’一聲,蘭璟也跳了下來。
第二十六章
謝春秋努力睜開眼睛,視線中一片漆黑,只有不遠處一個小小的火堆發著橙紅的光,木柴燃燒的聲音噼剝作響,借著這點光,她看清了這是一個山洞,洞頂還盤繞著碧綠的藤蔓,雖則簡陋,但好歹是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她眨眨眼,起身靠在石壁上,扶著頭開始回想,她只能記得自己跳到河里之后,蘭璟也跳了下來,隨后那伙人不依不饒,也跟著跳進河里,在她聽來噼哩撲通像下餃子一般。
那條河水流甚快,自己雖會水,體力也漸漸不支,更令人沒有想到的是,這河原也只不過是一條支流,沒自己游多久便又隨之匯入更大的一條河,水流越發湍急,自己置身其中便如海里的一葉小舟,一個浪頭拍過來,后面就全然記不得了。
想來自己這是不知被水流沖到了哪里,但看如今情勢,性命之憂大抵是沒有了。
山洞口傳來腳步聲,謝春秋警覺的坐直了身子,卻是蘭璟從外面進來。
蘭璟見她醒了,快走幾步,放下手里抱的充當柴火的樹枝,目光中隱隱擔憂全然掩飾不住“可傷到了哪里,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謝春秋搖搖頭,她覺得自己一切都好,上下打量著見蘭璟似乎也無甚大礙,也就放了心。
“蘭璟。”她皺著眉,“你為何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