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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她怎么了?”
松煙回道:“公子這一病,都不知道朝中出大事了,容王殿下自請去兗州剿匪,大臣們都震驚死了,容王殿下還說‘匪患不除,誓不還朝’,這不,今早便帶兵出京了,算來也就半個時辰之前。”
蘭璟猛然抬頭“你方才說的什么?”
松煙不知他為何這樣大的反應,以為自己說錯了什么話,一時有些結巴“我,我說,容王殿下去兗州剿匪了呀。”
蘭璟掀開被子,隨手披了件外袍便向外走“備馬。”
他在床上躺了許久,驟然起身只覺天旋地轉,不由得身形一晃,連忙扶著門框定了定神,松煙見他下了床,嚇得魂飛魄散的去扶他,卻被他甩開。
“我說備馬!”一邊吩咐,一邊向離的最近的侯府側門而去。
松煙從小跟在蘭璟身邊,從未見過他如此聲色俱厲的樣子,戰戰兢兢派人牽了馬來,早便等在那里蘭璟毫不猶豫的翻身而上,策馬而去。
松煙抖著嗓子嚷道:“快!快去再牽一匹馬來!”
蘭璟衣著單薄,病中的臉色蒼白毫無血色,一頭烏發只來得及挽到腦后,凌亂的發絲隨風揚起,他卻好似什么都不曾察覺,催促駿馬一心向城門奔去。
到了城門處勒馬停住,抬眼望去,哪兒還有謝春秋的影子。
松煙好不容易追上他,連忙下馬,氣喘吁吁的道:“公子,公子您要到哪兒去?”
蘭璟沒見著人,不管不顧的就要再次揚鞭,松煙嚇得跪在了馬前,雙手張開,‘“公子,夫人還在家等著您吶!”頗有些‘你要走就從我身上踏過去’的架勢。
蘭璟自然沒真從他身上踏過去,而是被他這一聲喊的靈魂回了竅,他抬起手,狠狠的揉著眉心“難道是真瘋了不成?”
此時此刻,看著眼前的謝春秋,唇邊是與那日一般的苦笑“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瘋了?”
謝春秋下意識的點頭,接著死命的搖頭“蘭,蘭璟,你先放開我。”
蘭璟看著她,一字一頓的道:“若我說,我不想放呢?”
謝春秋回視他,眼中滿是疑惑不解“蘭璟,你到底是怎么了?”
卻見他笑了一下,頗有些自嘲的意味“我也不知為何會難以自制到這個地步,明明都……”
謝春秋方才受了他劈頭蓋臉一連串的責問,卻不知該說些什么。
她自不好說自己那日之所以失約,是因為看見了他和表妹同游,明白他那日的應允,不過是敷衍而已,可她也沒想到,蘭璟那日難道竟真的等了她不成?
為免刺激到他,更不敢說他寄給自己的那些信統統喂了火堆,她想了半天,只好艱難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好了,我以后不躲著你便是了,你可以放開我了吧?”
“你!”
蘭璟似乎又被她的話激怒,手上不自覺的再次用力。
謝春秋皺了眉,沒忍住倒抽了一口氣。
接著她感到自己肩膀上的禁錮漸漸松了下來,直到徹底消失。
蘭璟后退一步,嗓音在夜色中也變得晦暗“抱歉,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謝春秋揉揉肩膀,十分坦誠“你說呢?”
蘭璟見她不住的揉肩,心中歉疚愈深,他抬起手來,謝春秋見了以為他又要做什么,下意識的往后縮了縮,蘭璟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中,接著緩緩的放了下去,他又道了一聲“抱歉,以后不會了。”
謝春秋看他一眼,實在不知這人到底是怎么了,只好在心中安慰自己,人么,都有個沒事抽瘋的時候,蘭璟到底不是圣賢,偶爾來這么一遭,也不是什么不可原諒的罪過,這樣想著,她十分大度的道:“罷了罷了,蘭太傅日理萬機,偶爾情緒不佳,本王可以理解,本王也不是那般膽小的人,這點驚嚇還是禁得住的。”
蘭璟深深看了她一眼,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心里都裝些什么。”
謝春秋腹誹,以前心里都裝的你,現在好不容易狠下心來壯士斷腕,您老人家行行好,可放過我吧。
她忍不住又問了一句“你那天去我府上,真不是皇上讓的?”
卻聽蘭璟輕飄飄的道:“我若想阻止你去兗州,有千萬種辦法,何必自取其辱。”
他頓了一頓“只是我不知該不該如此。”
謝春秋噎了噎,她是真沒想到這四個字有朝一日會被蘭璟用到自己身上,也不禁有些憂心他蘭太傅的千萬種辦法,只怕不是那么好應對,此時蘭璟道:“那我現在可以問了,你到底為何要離開京城?”
謝春秋腦子里無數個托詞閃過,最后決定說實話“是在兗州那些日子使得本王知道,本王尚且還有那么一點用處,即便是方寸土地,我能守一日,便是一日,好歹于國不算無用,于家也對得起自幼父母教誨,本王心意已決,蘭太傅若曾有一刻當我是朋友,便最好不要讓本王因此事與太傅翻臉,不論太傅相信與否,本王……是真的不想與太傅鬧的難看。”
蘭璟看向她的目光越發晦澀不明,半晌之后,他轉過頭去,道:“好,我知道了。”
謝春秋松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那好,本王先行回去了,太傅自便吧。”
“我與你一道回去。”
見謝春秋似有猶豫,又補了一句“你最好不要拒絕。”
謝春秋對他方才心有余悸,眉頭一跳“不敢不敢,隨您的便。”
第二十五章
謝春秋回過神來,心中頗為郁悶,她覺著方才的事若是換了旁人,自己只怕會把匕首抵上他的喉嚨,至少也要嚇得他跪地求饒,現在居然要與那人并肩同行還不敢說什么,自己這一碰到蘭璟就慫的毛病暫時怕是改不了了。
她正在這邊郁悶,身側的蘭璟卻突然開口,問了她一個問題。
“你可曾記得,當年先帝下令在京中建了一學塾,還請了當時京城中的大儒段鴻之老先生親自授業,不少官宦人家都將自己的子弟送去進學。”
謝春秋突遭此問,卻絲毫不費力的就將那段記憶從她往前十幾年的光景里扒了出來,她撓撓頭“啊,是有那么回事,我爹當時還興沖沖的將我送了過去,那時他正要出征,我估摸著他以為讓我跟著段鴻之去學,雖成不了大家,成個有點墨水的小家碧玉還是可以的,可惜我半個月就被趕了出來,我爹回來后還……”
她及時頓住,想起那十分短暫的一段日子,謝春秋公允的評價道:“本王幼時已經過的很慘了,然而在學塾的那半個月,仍然慘的令本王印象十分深刻,簡直是不堪回首,不堪回首,每次白日想起段鴻之我晚上就要做惡夢,后來就再也不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