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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把他給忘了。蕭閣搖頭嘆道,啟韶后悔么?若在驪山做個閑散王爺,哪有如今這樣的境遇。
真做閑散王爺,哪里去結識你呢?傅弈亭說不上心里是個什么感覺,他是個多么惜命惜福之人,在驪山之時那肯讓自己受一點委屈,都是隨心所為,極盡奢華,通過這些放縱來掩飾自己的野心,也掩飾童年那些不高興的往事。但是此刻面對死亡,他竟出乎意料的平靜,并且因為蕭閣的所在,心里還暗含了一絲甜意。
啟韶,我有兩個問題想問你,此時此刻,你定要如實回答。蕭閣突然說道。
那是自然。傅弈亭挑眉答應。
蕭閣看著他緩緩開口,三公子的死可與你有關?
傅弈亭怔忡地看著蕭閣,他怎么也想不到蕭閣會問到這里來,繼而滿腹驚異又化為了怒火,他隱忍著問,你懷疑我?
外頭有人這么說蕭閣咬唇解釋,卻被傅弈亭強硬地打斷,你呢?!蕭懷玠,我想聽聽你怎么看!
我不曉得。蕭閣垂眸,話音剛落,便聽上方石墻外,傳來節奏分明的信號音,繼而還有密密的腳步之聲。
是我秦兵。傅弈亭不再提方才之事,只冷著臉,依著節奏敲擊石壁,果然此舉在上方引起了更大的騷動,而后石鋤的聲音漸次響起,鑿開了些許縫隙。
王爺!王爺!又過了一炷香時間,有人已鉆進沙洞里來,沖著下面喊話。
我在!傅弈亭應了一句,聽著那聲音像李密,又道,是昀飛么?
末將來救王爺!李密激動地道,王爺暫且回退一段距離,我需要將洞口炸開。
明白。傅弈亭回應。
他們二人重見天日之時,已是日上三竿,眾軍見他倆大難不死,無不歡欣慶幸,蕭閣從石洞內走出,忙用傷手遮了自己眼睛,冬日陽光雖稀薄,但在久困于地下之人眼中,當真刺眼得緊。
在他完全適應外部的光線后,他看到一個身披鎧甲、英俊颯爽的將領已經雙手抱拳,俯身對傅弈亭行禮。王爺!
傅弈亭其實還在想著蕭閣的問話,心里氣得滾燙,又恨得寒涼,本是提不起興致的,但一見李密,卻產生出些別的心思,刻意想在蕭閣面前與李密親昵,因而緊緊握了李密雙手,昀飛好樣的!
王爺,這次可多虧了李將軍。林益之在一旁笑道。
傅弈亭感慨而肉麻地道,得昀飛真是我傅某之幸!
王爺過獎了,末將也只是碰巧猜對了地方。李密笑著回握傅弈亭的手。
那兩雙握在一起的手已然刺目,傅弈亭親密的話語落在蕭閣耳中也如同針扎一般,蕭閣本還想與他商議如何隱藏那死亡之水的機密,此刻卻難受得半句話說不出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還在滲血的傷口,沒做停留,徑直向前方走去。
李密這才看到傅弈亭身旁冷然而去的人,他用犀利的眸光打量著蕭閣,此人渾身都是灰塵臟污自不必說,只是掩不住那張極標致的形容,在經歷過生死關頭之后雖然神情難掩憔悴,脊背卻仍挺得筆直,步伐邁動間儀態端莊,更兼楚楚動人、醉魂動魄之感。
李密看著,臉上笑容不禁有些凝滯,問傅弈亭道,這位便是廣陵王?
正是。傅弈亭應了一句,這才發現蕭閣已走了,冷哼一聲,也不去追,想來他也累了,吳軍馬上到來,隨他去吧
李密卻是抱著幾分好奇和隱秘的妒意緩緩走了過來,傅弈亭只好跟上,對蕭閣道,懷玠,這位
不勞秦王引薦。蕭閣徑直打斷他的話,矜然笑道,李將軍有勇有謀、精貫白日之名,蕭某早聽聞了
哦,竟忘了你是個消息靈通的。傅弈亭心里有氣,此刻根本沒在乎蕭閣的措辭言語。
聽到精貫白日一詞,李密卻是已變了臉色,蕭閣明為贊嘆他李家忠誠不二,暗實在譏諷他投靠傅弈亭的行為。
此人好一張利口!李密雙拳握得緊緊,克制著自己的怒火。
蕭閣瞧見他眼中憤怒,心里略微寬慰了一些,此時白頌安聽到消息,也帶了吳軍前來迎接,他便回頭對二人拱手,蕭某今日疲乏,我們改日再敘。話畢,上馬率吳軍而去。
傅弈亭沒再言語,卻聽李密帶著怒氣說道,王爺,此人必為我秦軍大敵,需得早日鏟除才是!
我知曉。傅弈亭斂了自己眼中情緒,轉而笑對林益之道,你帶一營把守住洞口,待本王休整之后,再做計較!
傅弈亭回營之后,先是命人取水過來,好好洗了個澡,換了干爽衣物,后又與李密、鄭遷等人談笑飲酒,眾人都是極忠于他的,雖然好奇他在下面的境遇,卻也并不多問。
酒過三巡,傅弈亭經過一陣豪飲,已有五分醉意,又覺得手指尖兒連帶著胳臂都隱隱發麻起來,他才想起來自己又破了戒了,于是撂了酒杯,只看著舞女跳舞。
此時天空中漸漸飄下雪來,這些身著紅衣的女子回旋在雪中,真似梅花點點,傅弈亭看著看著,突然想到在石室里,蕭閣那皓白的手背上淋漓盡是血跡,也似紅梅盛放雪中。雖然他冤枉了自己,可現下傅弈亭心里仍開始一揪一揪地疼,于是起身回了自己主帳,尋出一罐上好的凝血祛疤的松香藥來,趁眾人不備,牽馬出了營帳。而李密雖在吃席,心思卻也全放在傅弈亭身上,這時見他出來,便也披上外袍,悄悄跟上。
傅弈亭策馬前往吳軍營前,在外面巡視的正是陶軻,他們早已是相識的,于是他沖傅弈亭微微點頭示意,王爺,有何要事?我進去通報。
傅弈亭拿起手中的藥罐,你們主公手上有傷,我這有瓶極好的藥膏,你呈給他吧。
陶軻笑道,王爺也是的,差個兵士來送不就好了,大冷的天兒,親自來了營前也不進去這要叫我們主公知道,非責備我們禮數不周呢。
傅弈亭被他說得心動,躊躇著道,他現在在干嘛呢?
陶軻不禁又笑,我在這職守,怎知道里面的情形,王爺進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傅弈亭一狠心,拋卻了自己那點自尊,又知今日自己的行為過分,便緩緩走進營里去。
他孤身一人前來,又素與蕭閣相交相往,吳軍早看他眼熟了,沒人攔他,此時夜又深了,各營帳之間,只聽篝火在風雪呼嘯中噼啪作響。
蕭閣的親衛這幾日隨著秦軍四處搜尋,下午又陪同蕭閣祭拜了如海大師,都是又餓又累,剛開始用晚飯。他們坐在炊營內,瞧見傅弈亭前來,笑問,呦,秦王爺來了。
嗯。傅弈亭舉了舉手中的藥罐,那些守衛大帳的兵士便不管他了,繼續轉過頭笑著吃肉。
傅弈亭正要去掀帳幕,卻聽白頌安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了出來,此事不用與秦王商議一下么?
說起傅弈亭,蕭閣心里還有著氣,他本不是小肚雞腸之人,更不會對人惡語相向,可此刻忍不住刻意去貶損對方,我們還是先下手為強,那人太不定性,腌臜心思忒多,若不把洞口封住炸毀,后患無窮。
傅弈亭已聽明白他們在說什么了,蕭閣想要將石室的洞口徹底毀掉,將這個秘密永久掩埋。
他何嘗不是這樣想的?那死亡之水如見天日,不知要在大夏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他傅弈亭再怎么卑劣,也不會打這東西的主意!
我在他心里原是個腌臜貨!
一股又酸又熱的情緒遽然沖蕩在胸臆之間,傅弈亭真想把手中藥罐摔個稀碎,而后沖進帳里指著他二人罵個痛快,可他強忍住了,此刻撕破臉皮,恐怕于自己無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