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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時分,他們逐漸在大漠邊緣看到了駐軍的痕跡,敦煌守軍其實早聽說了傅弈亭連破幾州的消息,遙望大軍前來,早有人策馬迎在營外了。
司珉親衛右翼將軍趙虎,參見小王爺!那人已有四五十歲的模樣,身姿十分矯健,躍下馬來,對著傅弈亭單膝跪地。
司珉是傅峘的字,傅弈亭聽趙虎還自稱是自己父親的親衛軍,又叫自己小王爺,心里生出一絲不滿,但很快便壓了下去,他原本看趙虎還穿著金甲,已經覺得沒什么問題,但現在不禁又提高了警惕。
傅弈亭斜了斜嘴角,沒從馬上下來,只虛抬一下手臂,笑道,趙將軍請起。
趙虎倒也不計較他的傲慢,站起身來,仍笑著說,小王爺當真英武逼人,有老王爺的颯爽風采!您在敦煌多呆上幾日吧,將士們聽說您帶兵有方,都已是翹首相盼多年了!
傅弈亭這才覺得心里舒坦了些,趙將軍,今日大軍入城,城中可安置得下?
趙虎點頭,糧草都是足夠的,但是城里地方不大,除了您的親衛,剩下的可能還要在外邊兒扎營。
傅弈亭嗯了一聲,便讓趙虎開路。
趙虎一愣,繼而臉上的神色有些為難。
傅弈亭已經催馬前行,看他仍呆在原地,不悅道:趙將軍,你這是,不歡迎本王么?
不是趙虎低聲道,王爺沒拿東西過來?
什么東西?傅弈亭心里預感不妙,翻身下馬質問道,我進城難道還需要兵符?
王爺沒告知您嗎?趙虎訝異道,我們敦煌是個起頭兒,往西南到云滇方向,大多都是老王爺呆過的地方,王爺多年前臨走吩咐過,有那尊翡翠金佛的人,才能統領敦煌兵權。否則王爺說,就是自己親生兒子也不行
傅弈亭簡直氣得五官移位,他終于發現父親其實還有無數件事情瞞著自己!就是個坑兒子的貨!什么翡翠金佛,他連聽都沒聽說過!
對面的趙虎也同時心生疑竇:傅家兩個公子戰死這沒錯,不過還有個三公子不知去向傅弈亭既然沒有金佛,那難道自己老主子是授意三公子繼位的?
那這么說,四公子的這個王位,來得名不正言不順?!
趙虎想到這里,不著痕跡地握緊自己的刀柄,如果傅弈亭拿不出金佛,他決意不讓這個四公子掌兵!
傅弈亭已淡定下來,裝出一幅痛心模樣,嘆道,趙將軍原來說得是那個什么佛嘛,父親那時候就放在我弈宮臥房里頭,現在還在那落灰!可惜父親走得急也沒來得及說這是做兵符用的話到此處,他竟掉下淚來,看起來情真意切。
趙虎看他這樣,再想起伴隨傅峘的種種過往,也覺得傷心,不禁濕了眼眶,王爺,那便派人去驪山拿一趟嘛。
說得輕巧。趙將軍,兵貴神速!傅弈亭神色冷了下來,傅家奪取天下之大事,你耽擱得起么?!
小王爺,不是末將為難,王爺說這事的時候,弟兄們都在,都認這個沒有實物,定是不行的。趙虎此時已經看出傅弈亭沒有這翡翠金佛,替他找補道,也確是王爺去得急,恐怕沒跟小王爺交代月牙泉邊有座鷲堞,里頭有個如海大師,他與王爺相交最密,想來能給小王爺出些主意,您看要不要
知道了。你回吧。傅弈亭本以為拿下敦煌如履平地,誰知道還有這番緣故,他剛好起來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極差。
傅弈亭吩咐了大軍在城外駐扎,自己帶著湯城、林益之,往月牙泉方向行進。夜幕已徹底降臨,三匹馬融入漆黑連綿的大漠,帶來一種絕望而難以擺脫的壓抑感,傅弈亭持著火把在馬上苦思,母親去得早,這父親在世時也形同虛設為什么他生長在這樣一個看似繁華,實則冰冷的驪山。
他再一次真切感受到,傅峘對自己母親其實沒有任何感情,這可能也是他地位卑賤的根源所在也不怨趙虎懷疑,如果他的三個哥哥尚在,這王位確實是輪不到他的。
傅弈亭的心里升騰起一股濃重的恨意,他不明白,父親為什么要假模假樣地垂憐自己母親,生下了自己,卻幾乎不盡父親的義務他這些年揮金如土、行事奢靡,是作著對抗朝廷的掩飾,也是率性而為,不想關注別人的目光。可他現在發現,自認識了蕭閣起,他開始對自己的負面評價非常在意如果可以,他其實愿意生在蕭家,有賢明溫和的父輩,沒有冷言譏諷的嫡兄。
那人太優越了。傅弈亭酸溜溜地想,這話就算打死他,他嘴上也不會承認的,可現在夜里踽行之時,他卻忍不住欣羨起蕭閣來。
既是如此,便更不能輸給他!
千般悸動,萬種情思,埋沒入無可言說的少年心事,世人皆道由愛生恨,卻不知那刺眼鋒芒、崢嶸棱角,也是出于在意。
作者有話說:
小溫子昨夜為啥沒進行下一步,以后他的番外里頭會寫到。小傅內心戲挺多的,表面上啥也不在乎,其實最要臉面,尤其十分在意蕭蕭對自己的看法~至于這個兵符為啥不給小傅,嗐,又是歷史遺留問題!
第46章 飛蛾撲火
啊啊啊!林大哥!救我??!
幾人正在前進,身后突然傳來湯城驚慌的呼喊,傅弈亭神色一凜,舉著火把撥馬回身,便看到湯城身下的馬已經陷入了沙地之中。
王爺,您別過來!林益之翻身下馬,小心翼翼走到沙地邊緣,輕觸了一下地面,不禁大驚失色,忙大聲喝道,不好!是干流沙!湯兒,快下馬,往我這邊跳!
湯城反應快,力氣也大,縱身一躍,便跳到了林益之身側來,那流沙陷得極快,此時那匹馬已經淹進去一大半,拼命地嘶鳴,尋求主人的幫助,可這流沙最是邪性,越救越陷得深,他們三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戰馬被整個吞噬。
湯城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他俯首在沙堆旁,哭著自責,是我害了你,我不該往這里走的
你這崽子,今夜還想騎熠日,幸虧沒應了你,不然陷在這里的就是熠日!我得心疼死!傅弈亭此時更多的是慶幸,如果熠日沒了,身下的踏夜可怎么活?
湯兒,這不怪你,遇上流沙是沒準兒的事,下次小心就是。林益之拍了拍湯城的肩膀,示意他上自己的馬,笑對傅弈亭道,爺,這大漠里的情形忒復雜了!西域傳言說,流沙下面埋著金子也不知道是真是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