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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去寧府的馬車,蘇云浦又迅速在心里將自己親信一一篩選排查,最后雜亂如麻的心完全安定下來寧書謄多半是虛晃一槍,并無任何真憑實據,更何況這事是抵死不能承認的他下定決心,寧愿事發被皇帝處死,也不愿受制于人、做寧書謄砧板上的魚肉。思及這里,蘇云浦給陸延青遞上一個眼神,這二人相識多年,何等默契,陸延青立刻心神領會,也暗自舒了口氣。
寧書謄的夫人今日生辰,府內確實擺了宴席,院里頭烏泱泱的達官貴人飲酒作樂,臺上戲子咿咿呀呀地唱著小曲兒,寧書謄先去各官員那里酬酢了一番,復才落座回蘇云浦身旁。
他一回來,陸延青便離開席座,去不遠處的亭子里跟那些大臣們玩行酒令,時不時瞥一眼蘇云浦身邊的情況。
此刻主宴上只留下蘇、寧二人,寧書謄便開門見山,壓低了聲音:蘇大人,方才的事,想的怎么樣了?
寧大人方才的話,蘇某不是很懂。蘇云浦飲了口酒,故作冤屈地道:雖然我與蕭閣有一面之緣,但寧大人未免也太小瞧蘇某了。
寧書謄自得地笑了,他加了筷牛肉放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可是有人已經打探到了你們的交集。
蘇某雖然尚未娶妻,但也絕沒有龍陽之癖,寧大人自己有這個喜好,總不能也強加給蘇某吧?
寧書謄沒想到他會扯到這個方向,不禁一下子怔住了。
蘇云浦心里暗笑,繼續往嘴里灌酒,擺出一副醉態,廣陵王蕭閣那固然是人間絕色但蘇某對天起誓,對他絕對沒有非分之想!
寧書謄的怒火一下子拱上心頭,他終于明白這人是揣著明白裝糊涂!他逼近了蘇云浦的臉,恨恨道:蘇云浦,你他媽別逼老子,我說的是聯合蕭王、叛主謀逆的事情!別在這給我裝!
叛什么主?謀什么逆?蘇云浦仿佛真的有些醉了,他迷離著眼對寧書謄道:清者自清。寧大人是又缺彈劾對象了嗎?行,拿蘇某開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話畢,他竟一個側身,醉倒在桌前。
城北蘇府 書房內
行啊,小歸。你長進了!陸延青拿著熱巾給蘇云浦擦臉,裝醉裝得挺像。你是沒見,寧書謄那臉氣得比豬肝還紫。
今晚喝得太多,險些真的醉了。蘇云浦白皙的臉上泛著酡紅, 寧書謄此前離譜荒誕的彈劾太多了,手上也沒實證,我倒不擔心他能扳倒我。只是他今日說我叛主謀逆我自己卻心下一駭,因為我當真有這個心。
良禽擇木而棲。陸延青在一旁落座,給他倒了杯茶遞過去,你為大夏做了多少事,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只是這天子扶不起來,能有什么法子?總不能一昧愚忠吧?
說到這個,真是令人心寒。苦澀的葛根茶入肚,蘇云浦酒醒了幾分,嘆氣道:皇上明顯還是更信任大夏同宗出身的大臣,兵權牢牢在樞密院握著,此次出兵,我們這些外姓大臣竟是一無所知。待兵至秦北,才命戶部撥出配給至于抬入二省,更是癡人說夢。
晏嬰曾道,君為社稷死,則死之若為己死,而為己亡,非其私權暱,誰敢任之?陸延青笑了:其實皇上謹慎點也對,難不保像我們這樣的人走漏了風聲。
你能押對寶么?蘇云浦也笑了,這次豫王突發奇兵,傅弈亭那個紈绔子弟能頂得住?
你也就放心蕭閣安危?他在秦北勢單力薄,能全身而退?
最好這次戰事能從激浪里篩出真龍來。這樣,你我也不至蘇云浦說著,眼眶不禁有些發濕。
陸延青聞言也神色凝重,沉默片刻,拍了拍蘇云浦放在桌上的手。
他本想安撫一下對方,卻被那人手上皮膚滑膩的觸感震得心中狠狠一跳,竟舍不得收回手來。
蘇云浦抬眸對上陸延青的眼神,也察覺出異樣,臉上紅色又加深了幾分。
還是陸延青先緩過神,撤回手來,順勢起身站直,天晚了,小歸你早些歇息,我也該回府了。
蘇云浦心里驀然生出一份不舍,確實晚了,江平你就在府里住下也無礙的。
罷了。我還有些事情要回去料理,改日再找你吃酒。陸延青何嘗不想留下,可他真擔心自己留在這里會作出無法控制的事情,于是故作輕松地一笑,離開了蘇云浦的書房。
翌日,吏部果然有本子遞了上去,蘇云浦知道是彈劾自己的,心中不免忐忑,他撰寫的《鹽政新論》已經差人拿去刊刻,不多時便可以上交給皇上,他早將自己生死置之度外,只怕自己這改革鹽政的諄諄見解,被皇上怠慢。
蘇云浦回想起自己父親消瘦的模樣,眼眶不禁漲得滾燙。他們一家都嘗過沒鹽吃的苦頭。熙平八年,春光正好,乃是播種的時節,村鎮里卻人人無精打采,一摞摞煎餅扔在攤子上,被太陽蒸得干干脆脆,就是沒有人能吃得下
淮河、長蘆等地鹽場廣闊,似雪堆積,可到他們魯地,一斤食鹽便要幾兩銀子,鄰村有些人實在捱不住,偷運了海水回來煮私鹽,被發現后滿門抄斬從那時起蘇云浦就暗自立下志向,要讓家鄉的人、甚至全大夏的百姓,都有鹽吃。
刊刻本交上去數日,也不見皇上有回應,彈劾的事兒也毫無音訊,蘇云浦每日照例去宮內點卯,可就是瞧不見皇帝人影兒,他徘徊在蕭墻之下,眼見著金烏西垂,心知今日也夠嗆見到皇帝,只好黯然離去。
方行幾步,他恰巧在廊下見到皇上跟前的大太監馮公公,忙迎上前去,公公。陛下現在可在宮內?
呦,蘇大人。馮公公瞇眼一笑,陛下前兩天帶了幾個妃子去香山行宮春游,這會子剛回來,在南書房批奏本呢。
蘇云浦從袖中褪出一串昂貴的藏地蜜蠟手珠,放在馮公公手上,煩勞公公替咱遞個牌子,蘇某想見一見皇上。
蘇大人也真是客氣。馮公公咂了咂嘴,痛快地將手珠揣進懷里,您請在這稍等片刻。
第15章 午門夜火
永熙帝正坐在龍椅上,翻閱著桌上堆積如山的奏折,他五官還算周正,只是眼下烏青、臉色發黃,分明是縱欲過度的跡象,顯得有幾分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