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不離食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第6章 地下
王憲江彎著腰,看著腳下的衛紅渠。灰黑色的水面上漂浮著塑料袋、樹枝、落葉、啤酒罐等亂七八糟的雜物。即使是雨后清晨,水中依然散發著陣陣腥臭的氣息。王憲江向前看去,衛紅渠彎彎曲曲地延伸至遠方。兩岸綠樹如蔭,卻無法在水面上形成美妙的倒影——水渠像一條破爛不堪的灰色布帶,垂頭喪氣地匍匐在塵土中。
他重新把視線投向腳下,腦海里又出現那三具腐尸在污水中載沉載浮的悲慘景象。
他是第一批趕到現場的警察之一。聽完那個面如土色的環衛工的陳述后,王憲江仍然不敢相信,在微明的晨光中用手電筒反復照射著渠壁上的排水管道。的確,從管道口的鑄鐵網柵中探出的那個腫脹的暗綠色物,有著人手的形狀。在洶涌而出的水流中,那只「手」輕輕地搖擺,似乎在無聲地呼喚著。
王憲江還在猶豫的時候,邰偉已經脫得只剩一條內褲,跳進了衛紅渠里。借助上漲的水位,他很快就游到了排水管道下方。拉住鑄鐵網柵,邰偉只向管道口里看了一眼,立刻大罵了一句。
王憲江心頭一緊:「是死人?」
邰偉游向岸邊,臉色變得慘白。即使隔著幾米的距離,王憲江仍然清晰地聽到他的牙齒在咯咯作響。
「沒錯,而且不止一個。」
王憲江怔了幾秒鐘:「能弄出來嗎?」
邰偉踩著水,回頭看看管道口,咬咬牙:「給我找把扳手來。」
扳手很快送到。邰偉又游回管道口下方,小心翼翼地避開那只伸出來的手,奮力對付鑄鐵網柵。那玩意被四塊鐵片固定在渠壁上。邰偉用扳手又擰又砸,先后拆下來三個。隨著網柵旋轉著落下,讓王憲江終生難忘的景象出現在他眼前。
僵硬、腫脹、癍痕累累的一具女人尸體從管道口滑出來,撲通一聲落在邰偉身邊的水中,激起一陣水花。隨即,她就仰面朝上,浮浮沉沉。
緊接著,第二具……第三具……
邰偉拉著鑄鐵網柵,手臂上青筋暴起,直勾勾地看著在身邊漂浮的三具女尸……
王憲江閉上眼睛,身子一晃,立刻感到被人拉住了手臂。
「師父,不舒服?」邰偉的臉出現在面前,「我送你回去?」
「不用。」王憲江甩開他,「東西準備好了?」
邰偉點點頭,從肩膀上拿下一個大大的帆布包,把防毒面具、塑膠手套、長靴一一掏出來。
王憲江皺皺眉頭,用腳尖捅了捅一個潛水瓶模樣的東西:「這是什么?」
「空氣呼吸器。」邰偉把氣瓶拎起來,在身上比畫著,「城建局的人說用得著。」
「我們他媽又不是……」
「他說得沒錯,確實用得上。」停在旁邊的面包車里走下一個戴著眼鏡的瘦長男子,「里面空氣稀薄,含氧量很低。」
王憲江看看那個管道口,鑄鐵網柵還垂在旁邊:「這不是開放的嗎?」
「我市的下水管線有47公里,位于地下5米深。」瘦長男子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不戴空氣呼吸器,走不了多遠。」
王憲江上下打量著他。邰偉趕緊介紹道:「這是市規劃院的陳老師。」
兩個人互相頷首致意。王憲江看著從面包車上下來的其余幾個年輕警察,臉色更加難看。
「就這么幾個人?」
「這倒霉差事,誰愿意來啊?」邰偉粗手重腳地把空氣呼吸器背在身上,「師父你放心,有我呢。」
王憲江不想再廢話,從隨身的皮包里拿出設計圖,展開,轉身向陳老師問道:「您看,從哪里入手比較好?」
陳老師掃了一眼設計圖,苦笑:「按您這個來,那就真是大海撈針了。」
王憲江正要發問,陳老師就拿出另一張圖紙,看起來也是管網設計圖。雖然圖上的線條縱橫交錯,十分復雜,大多數標識都是日文,但是比王憲江手里的圖紙要簡單得多。
「這是?」
「理論上來說,城市的下水道應該包括兩類,一類是雨水管網系統,另一類是污水管網系統。不過,大多數中國城市,特別是舊城區,都是把這兩類管網系統合二為一的。咱們這里比較特殊。日本人占領期間,對地下管網實行了雨水和污水分流的設計。」陳老師指指衛紅渠里的管道口,「那就是一個雨水管道。」他敲敲手里的圖紙,「如果那三具尸體是從這個管道里沖出來的,那就是在雨水管網系統中。換句話來講,看這張圖紙就夠用了。」
王憲江松了一口氣:「那就容易多了。」
「不見得。」陳老師依舊是滿臉愁容,「原管道本來就不短,日本人把它施工延長,達到了二十幾公里。不過,雨水管網要寬敞得多,進去搜索問題不大。」他忽然嘎嘎地笑起來,「相信我,你們不會愿意進污水管網的。」
邰偉帶來的裝備數量有限,加之大多數人都不情愿進管道里搜索,最后,只有邰偉、王憲江和陳老師三個人下了衛紅渠。
站在渠岸上看那個雨水管道,似乎很難容一個人進去。但是,幾個人游到管道下方,發現從管道口鉆進去還是綽綽有余。邰偉先上去,再把王憲江和陳老師先后拉進管道里。王憲江年齡大了,加之裝備沉重,費了不少力氣才爬進管道。隨即,他就癱倒在污水中,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等他的氣息稍稍平復一些,邰偉把他拉起來,自己在先,陳老師居中,王憲江殿后,向管道深處走去。
管道呈半圓形,內徑在2米左右。三個人一字排開,在其中行走倒也沒什么困難。昨夜又是一場大雨。管道內還有尚未排空的雨水,深度大約15厘米。防化長靴踩在積水里,能感到管道底部滑膩的淤泥。走出十幾米后,能見度急劇下降。邰偉打開呼吸器面罩上的頭燈,深一腳淺一腳地向前走著。
三個人默不作聲地在管道里走了幾分鐘,陳老師突然問道:「你們到底要找什么?」
王憲江猶豫了一下。的確,連續兩場大雨的沖刷,讓管道內留有相關物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然而,除了這里,警方無處再去尋找更多的線索。
「先看看雨水管道里是否還有其他尸體。」王憲江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如果沒有,看能不能確定那三具尸體是從哪里被沖出來的。」
陳老師抖了一下,停下腳步,讓王憲江走在自己身前。
「還是你們倆打頭陣吧。」
最初,邰偉還用強光手電筒四處照射著,尋找著任何可能有價值的蛛絲馬跡。然而,視力所及之處,都是看不到盡頭的積水和潮濕的暗綠色管壁。幾乎一模一樣的景致很快就讓他感到視覺疲勞,機械地一步步向前走著。王憲江的狀況也好不到哪里去,幾乎是拖著兩只腳在走,步履踉踉蹌蹌。唯有陳老師始終處于高度緊張的情緒中,似乎在隨時提防著一具面目猙獰的尸體在前方猝然出現。
不知走了多久,強光手電筒的照射范圍內突然出現一片虛空。邰偉回過神來,馬上放慢腳步。悶頭走路的王憲江一頭撞在他的后背上,不滿地哎了一聲。陳老師則嚇得一哆嗦,倒退了兩步。
「怎么了,怎么了?」陳老師從王憲江的肩膀上探出頭去,「你發現什么了?」
「前面不太對勁。」邰偉用手電筒向那片虛空處照射過去,「好像沒有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