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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老師向前看看,反而松了一口氣:「沒事,到管道節點了。前面有臺階,你注意腳下。」
邰偉把手電光下移,果真在前方幾米處看到了管道的邊緣。他小心地走過去,立刻發現了兩排斜面向下的花崗巖臺階。
臺階上同樣濕漉漉的。大概是因為長期經受水流沖刷,臺階表面非常光滑。邰偉側過身子,慢慢地順著臺階把王憲江和陳老師逐個攙扶下去。
此刻,三個人身處一個高約5米、寬約3米、長度未知的水泥空間中。頂部是圓弧形,拱壁兩側各有一個管道口,直徑與他們一路走過來的管道相同。邰偉用手電筒向遠處照照,發現在拱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這樣的一個管道口。
「這是什么地方?」
「管道節點。」
「那些管道口是?」
「我們所在的這個空間是通往衛紅渠的主管道。」陳老師指向前方,「兩側的管道口都是管網的出口,雨水匯聚到主管道之后排放到各個水渠里。」
他走到一個管道口下面,看著從水泥管口不斷淌出的渾濁水流。
「鬼子不怎么樣,但是搞基建很扎實。當年是把這里當作殖民地的首都來建設的。」陳老師向某個方向指了指,「還修了好幾個大型雨水調蓄池,用來應付所謂百年一遇的洪水。不過咱們這里地處平原,遇到洪水的可能性不大……」
陳老師兀自念念有詞。王憲江和邰偉也湊過來看,心思卻全然不在什么洪水上。
拱壁兩邊的管道口足可以容下尸體通過。看起來,那三具女尸就是從這里被沖到節點中,又沿著主管道漂流至衛紅渠口,最后被網柵堵在管道口里。
她們可能出自同一條管道,也可能是其中幾條。
王憲江和邰偉彼此交換了一下眼神,即使隔著呼吸面罩,也能感覺到大家面色都不好。
邰偉問道:「主管道兩側的管道一共有多少個?」
陳老師懶洋洋地回答道:「上百個吧。」
王憲江罵了一句。
邰偉不死心,又問道:「那些管道的另一頭都通往哪里?」
陳老師張開雙臂,做出一個夸張的手勢:「全市各處。」
邰偉沉默了一會兒,沿著臺階走進其中一條管道,探頭向那黑洞洞的管道深處看去。
「師父,我們要不要……」
「我看你們就別打算了。」陳老師拽起呼吸器上的長管,「空氣量不足了。這事不是兩三個人能做成的。」
邰偉倒退兩步,雙手叉腰,突然抬腳向管壁踹去。
「媽的!」
王憲江聲音低沉:「先回去吧,再想別的辦法。」
陳老師如蒙大赦,轉身就向花崗巖臺階走去。邰偉站著沒動,又看看那些管道口,抬腳踢起一片水花。
渾濁的污水中,有一個亮晶晶的物件騰空飛起,撞在拱壁上,再次落入水中。
邰偉心中一動,快步走過去。他彎腰在管道內的積水中摸索著,十幾秒鐘后,直起身子,手指間夾著一枚校徽。
第四中學。
電梯的不銹鋼轎廂光可鑒人,馬東辰看著漸漸合攏的電梯門,看著自己的臉被門縫一分為二。電梯下行,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他的胃里翻江倒海。被酒精幾乎完全麻醉的大腦勉強發出指示——要體面地完成今晚的最后一程。
脖子被一只沉重的手臂摟住,緊接著,一張噴吐著濃重酒氣的嘴巴湊到他的耳邊。
「馬總,你啊,就是太客氣。」同樣沉重的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沒多大個事,你搞了這么大的排場……」
「應該的嘛。」馬東辰低下頭,攬住對方粗壯的腰,「借這個機會,咱哥倆也很久沒聚聚了。」
電梯門開,兩個人摟脖抱腰,一路踉蹌著走出酒店大堂。一輛奧迪80早已等候在門口,司機跳下車,動作麻利地扶住他們。馬東辰甩開司機,一字一頓地說道:「一定要把董校長安全送回家,聽到沒有?」隨即,他向后備廂努努嘴。
司機心領神會,連連點頭:「一定送到,馬總您放心。」
董校長坐進奧迪車的后座,又探出頭來,拉住馬東辰的手:「馬總,老馬,謝謝啊,下次我來安排,好不好?」
「我來。」馬東辰一臉誠懇,「找機會一定要再聚聚。」
他揮揮手,示意司機開車。黑色奧迪80在董校長「你太客氣」的嘟噥聲中快速離開。
馬東辰勉強站定,看著奧迪車的尾燈消失在遠處。
此刻,另一輛奔馳s600悄然駛到他的身邊。
戲已經做足全套。馬東辰拉開車門,跌坐在后座上,拍拍駕駛座:「回家。」
塵埃落定。眼前這一關算是過去了。馬東辰徹底放松下來,癱軟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一動也不想動。時至午夜,馬路上人車稀少,奔馳車一路高速飛馳著。十幾分鐘后,馬東辰忽然感到胸口憋悶。他扯開領帶,又解開領口的兩粒扣子,降下車窗。
清涼的風一下子灌進車內。馬東辰閉上眼睛,讓麻木的臉頰迎著風,暢快地大口呼吸著。司機立刻降低車速:「馬總,我開空調吧,這么吹風不行的。」
「不用。」馬東辰的聲音如夢囈一般,「就這樣,挺好的。」
身心俱爽的感覺并沒有持續多久。涼風撲面,馬東辰很快就覺得酒意上涌,胃里的東西又翻騰起來。他勉力坐直身體,一邊用手在胸口上重重地捋動著,一邊向車窗外看去。
奔馳車正行駛在一座橋上。舉目望去,月光把橋下的河水映成長闊高深的亮白色。
「儷通橋?」
「沒錯。」司機從后視鏡里小心翼翼地看著馬東辰的臉色,「馬總,要吐嗎?」
「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