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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送你牛肉的時候,我就猜到里邊或許會有別的東西了。”唐老爺子把銀子放到小油紙包里,拿過那張紅紙看了看,又打開車窗簾對著光看了看,沒發現上邊寫著什么別的,可見真的只是給路費這么簡單。
“老爺子睿智!”唐謹笑著打趣了一句,說,“他雖然只是個同進士,卻是正科的同進士呢,學識怕是要比我這個童科的狀元郎好很多。”
唐老爺子將紙折好,放進袖子里,應著:“你知道學識有時候不重要。他再學識好,他同科的進士同進士要有一百多人,皇帝哪里記得下他啊?再說了,他中同進士的時候,當今圣上還是太子呢,更是不知道他是哪一個了。
你不同啊,你再是童科出身,也是圣上親點的狀元郞,還是圣上登基以后親點的第一個狀元郞,圣上這輩子怎么都不會忘了你。”
圣上登基以后親點的第一個狀元郞?
唐老爺子不說,唐謹還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唐老爺子又道:“你看他今天的樣子,怕是已經知道你救了三皇子了,三皇子馬上就是太子,再以后就是……跟你處好關系,好處多著呢。”
唐謹笑了:“應禹海看著是個好官,也不對,他本來也是個想為百姓做實事的縣令,我以為這樣的人比較迂腐一點,不會有那么多的花花腸子,沒想到他想的倒是多。”
“你可是誤會了。”唐老爺子伸手撕了一塊肉下來,“能考上進士的人,都是身經百戰腦子靈活聰明的,死讀書的反是少一點,就算他想不起來,他身邊的師爺等人也會提醒他。”
唐謹覺得自己的觀念確實不太對,他印象里,應該說《孔乙己》里邊的孔乙己這個科舉之人給他的印象太過深刻,才讓他有了科舉之人迂腐古板這一類不好的印象。
實則,他考試之前都在念書,開始考試的時候接觸的都是半大的孩子,真正了解的正科的科舉之人一雙手都能數過來。
這些人里,老爺子和他外爺兩個人因著是親人感觸不一樣,其他人都不熟。而咸國,還沒有開始施行八股文。
唐老爺子吃著肉,又撕了一塊,遞給了外邊的秦大夫。
唐瑾想了一下,點頭:“也對,三年一科也才中一兩百個進士,他們自然沒幾個迂腐死板的。”孔乙己是個連秀才都沒有考中的人,也就是說他最多是個童生,他不能拿失敗者和成功者去相比。
失敗的人有各種各樣失敗的原因,成功人的優秀是相似的。
以前新冠時他聽說,建國起到那時國家兩院院士一共也就二千八百多個,平均下來也就一年四十人能當選。進士的話,三年中近兩百人,平均下來一年也就中個六十人左右。
考進士也就比當選兩院院士簡單上那么一點點,這些人物,不是智商高,就是雙商高。
當然,現在人口基數小,這百分比算下來肯定差的大,兩者也不能相提并論,只是這難度性是類似的。
唐老爺子聽后笑了,問他:“那你這錢,打算怎么辦?收還是不收?”
唐瑾考慮著,應禹海這樣偷偷摸摸的給錢,一是怕被人看到了影響名聲,畢竟他在奉天縣里的風評挺好;二是怕他當時拒絕吧。
他點頭:“收罷。這錢一來也沒有多少,二來應禹海這人我感覺也不差,可以往來。這要是真還回去了,他面子上有些不好看。”
唐老爺子笑了,點頭,撕了一塊肉,將肉遞給唐謹。
唐謹接過后,放嘴里吃著,覺得煮肉時這調料加的好,味兒還挺好的。
邊嘗牛肉邊趕路,李家村離縣城也不遠,很快的,路就走了一半。
離家越近,唐謹越有了些緊張的感覺。
等從官道上南下往村子的方向去的時候,秦大夫意外的“喲”了一聲。現在天氣熱,車門車窗都開著呢,唐謹探頭去看。
只見去往家里的這條路被修了,又寬又平整。他有些意外,又覺得這是情理當中的事。
唐謹坐回去說起這事:“也不知道是誰給咱們修了路。”
唐老爺子笑著拿油紙包起了牛肉:“左不過是縣令或者四周鄉鄰湊錢。”
“為何不是一些有錢人想結交我給的錢?或者一些舉人秀才們湊的錢。”唐謹反問。
“幾十年這路都走下來了,何必落別人家一個人情?你爺不會要。”唐老爺子應著。
“有時候盛情難卻,這也說不準。”唐謹覺著,這樣的可能也有。
車子順著平坦了很多的路,一路行到了村口的時候,秦大夫就停了車。
唐謹看到前邊他三叔的車也停了下來。目光再往右邊遠一些的地方望去,四柱三門三層高的高大的牌坊豎立在村口,當中石牌上從右到左“狀元及第”四個大字表明了他的榮耀。
唐謹臉上露出笑容來,下了車,唐老爺子也跟著下車。
前邊唐三叔唐三哥他們也都下了車,唐三哥感嘆著:“好威風啊!”
唐三叔激動的很,笑著望了唐老爺子一眼,喚他:“爺!”
唐老爺子看著做工精致的狀元及第牌坊,也感慨的抿了抿嘴。
唐瑾仰著頭,他個子低,看這個比屋子高出一倍的牌坊更覺得它的高大莊嚴,這代表了唐家不可侵犯的權勢。
一家人走上前去,牌坊旁邊底下坐著的一群玩掀花花牌的中老年男人注意到后,一個個的都站了起來,一個剛靠著抱鼓石基底坐著的人還用袖子擦了好幾下他剛靠過的地方。
他們一個個的對著唐瑾彎腰作揖,向他問好。
“唐大人好!”
“唐老爺好!”
“狀元郎回來了!”
“……”
這些都是本村人,親切熱情的態度里帶著恭謹,與唐瑾上一次回來時的態度已經有了明顯的不同,多了認真和謙卑。
李家村的人除過一些小百姓的習性外,大都淳樸,這樣的轉變,是因著上一次他們知道了唐瑾中了狀元當了官身份高貴了,卻還沒有深刻的體會這種高貴與他們的巨大不同,對著一個本村的孩子一時恭謙不起來。
而隨著唐家宴席時縣令和舉人的到來,以及看到最近來唐家拜訪的秀才舉人后,他們才真正的體會到了這之間的巨大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