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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提醒他，沈良臣這才抬眼看過去，他的眼眶被刺痛的越加厲害。手表也有同款啊，這款腕表是他送的，可是誰能證明沒人和她買一樣的？萬一這個人，衣服和手表都和她一樣呢？

他拒絕相信，顫著手卻解開她襯衫的紐扣，那件襯衫也早就被血給浸透了，等看清胸口的那一幕，他終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有熱脹的情緒在眼底涌動著。

根本無從辨認(rèn)了，這是不是她，連唯一的痕跡都被抹殺掉了，胸口也是一片血肉模糊的慘狀，傷勢看得他連五臟六腑都像被用刀子給攪亂了。

為什么會這樣，他只是想她待在身邊，哪怕把她找回來，哪怕她和程季青真的怎么了，他也不會把她怎么樣的。他只是想在想她的時候看看她，她為什么要躲他躲成這樣……

這么重的傷，這么多的血。

沈良臣往后退開一步，整個人都僵硬了，無法開口說話，更無法做任何舉動。醫(yī)生和護(hù)士見慣了這樣的情況，說了句“節(jié)哀”就匆匆將擔(dān)架抬走了。

☆、第三十三章

人一輩子會面對很多次的生離死別，沈良臣自認(rèn)一直是個冷血的人，所以他這二十多年來，并沒有真正為誰的離開而傷心難受過。母親走的時候他年紀(jì)很小，那種悲傷的情緒并不深刻，可如今他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生命原來這般脆弱。

脆弱到一不小心，就真的天人永隔。

楊恒敲門進(jìn)來，站在他身后很久才小聲詢問，“已經(jīng)兩天了，那邊讓來問問，談小姐的身后事——”

聽到“身后事”三個字，沈良臣垂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狠狠瑟縮了下，他沒想到有天自己會替談穎辦身后事，她明明還比他小三歲……眼前不由又浮現(xiàn)出她青春燦爛的容顏，一顰一笑都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楊恒見他始終不說話，狠了狠心還是提醒說：“入土為安才是對死者最大的尊重，沈總，就目前的證據(jù)來看，已經(jīng)八-九不離十了。”

這兩天他也沒閑著，四處調(diào)查，可越查就有越多的證據(jù)擺放在他們眼前。談穎已經(jīng)無父無母，連dna比對都做不了，所以目前來看只能通過那些基本信息來確認(rèn)她的身份。

這話讓沈良臣的脊背繃得更緊，他始終面朝窗外長久地坐立著，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聲音啞得厲害，“你看著辦吧。”

“是。”楊恒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想說點安慰的話又生生咽了回去，這個時候說什么都沒用，他明白的道理沈良臣又怎么會不明白？

房間再次歸于寧靜，沈良臣注視著窗外許久，慢慢地從口袋里拿出手機(jī)。他微垂著眼眸看鍵盤，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信息欄。

小囡，你以為真能瞞過我？你還能躲我一輩子？

你回來好不好？

你回復(fù)我一句，我再也不逼你。

我很想你。

小囡。

……

他看著被自己發(fā)出去的一封又一封的郵件，石沉大海，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yīng)。從前用來威脅她逼迫她的手段，如今再也派不上用場，原來這世界有些事是他無論如何也掌控不了的。

沈良臣看著安安靜靜的手機(jī)，多么期待能有一丁點回應(yīng)，哪怕是一句來自她的咒罵和鄙夷都好。內(nèi)心深處，終究是不肯承認(rèn)她不在了的事實。

坐了不知道有多久，有人再次推門進(jìn)來，有輕緩的腳步聲離他越來越近，他心跳加速，倏地坐起身。可回頭卻看到黎安妮一張擔(dān)憂緊張的臉龐，他的表情瞬間由驚喜到失望。

那么明顯的沮喪，甚至不想有分毫的遮掩，這也令黎安妮心內(nèi)一酸，“你，還好嗎？”

沈良臣沒回答她，甚至沒再多看她一眼，一言不發(fā)地重新坐回原處，低頭繼續(xù)看著自己的手機(jī)。

黎安妮走到他身后，盯著他寬闊厚實的肩膀，心里酸澀的情緒越加滿-脹，她控制不住地伸手抱住他，聲音開始哽咽，“良臣，會好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沈良臣沉默著，卻一點點扳開了她的雙手。他并沒有回頭看她，話卻說得堅定又清晰，“安妮，對不起。”

“不用說對不起，你訂婚前早就把所有事都告訴我了，是我自己選擇要繼續(xù)幫你。我們都走到現(xiàn)在了，你要半途而廢嗎？”她像以往任何一次那樣，說得又快又急，生怕從他口中聽到傷人的話。

可沈良臣這次卻完全沒被她左右，只目光空茫地望著窗外的景色，“她在的時候，我已經(jīng)讓她那么傷心，她現(xiàn)在沒了，我不想再讓她繼續(xù)難過。”

這些話或許說來很可笑，人都沒了，做這一切又有什么意義？若是換做從前的他也絕對不會放棄只剩一步的勝利。可眼下，他就是不想再做讓她難過的事了，他要讓她開開心心地走，這是他欠她的。

她被他奪走了那么久的快樂，是該好好還給她的。

***

葬禮那天來的人并不多，談穎的朋友真的實在太少。冷冷清清的賓客席，還都是她從前雜志社的幾位同事，真心悼念的也沒幾個。

沈良臣看著靈臺上的照片，那是一張談穎站在陽光下回眸微笑的近照，連瞳仁的顏色都拍的格外黝黑。他幫忙挑選照片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她似乎很久都沒笑的這么開心過了，這么多年她到底有多難受，他此刻才認(rèn)真琢磨起來。

沈良臣一想不由地又開始難受，微微側(cè)過頭，剛好看到從外面進(jìn)來的程季青。他神色微微一凜，抬腳主動朝對方走過去。

程季青也一眼就看到了他，面容微涼，眸色沉了沉。

兩個男人面對面而站，彼此的臉色都很難看，沈良臣尤甚，一字一句冰冷地從薄唇中蹦出來，“那天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你和她為什么會在水城碰面？你是不是……”

是不是和她重新在一起了？可這么簡單的一句話，他總歸是說不出口，只能更加森寒地瞪著對方。

程季青則一個字也沒說，抬手就往他臉上招呼了一拳。他是卯足了勁兒收拾沈良臣的，所以沈良臣猝不及防之下，嘴角都被牙齒給磕破了，很快就有鮮血流下來。

賓客席間傳來一陣驚呼，楊恒也很快圍了上來。

沈良臣卻抬手?jǐn)r住他。

他沒還手，只用舌頭頂了下唇-肉，鐵銹味充斥著口腔，到處都是咸咸濕濕的黏液，他卻絲毫未覺，一瞬不瞬地繼續(xù)盯著程季青，靜靜等待著他的答案。

程季青眼底的狠厲并未退去，上前一步再次鉗住他領(lǐng)口，“你還有臉問？她什么都記起來了，有那樣的回憶，還要親眼看你訂婚！沈良臣，你難道以為她真的不會痛不會疼？”

沈良臣怔了怔，眼底滿是不可思議，“她……”

難怪那晚她神色不太對，還總是提起父母的事兒，可他太自負(fù)了，絲毫沒往別處想，說來也是完全被即將到來的勝利給沖昏了頭腦。

“對，你做的所有混賬事！從前的眼下的，每一件都清清楚楚。”程季青眼底閃過一絲狠厲，看著他失神的樣子繼續(xù)道，“她到最后也是恨著你的，恨不能逃得遠(yuǎn)遠(yuǎn)的，她變成這樣全是你逼的！你還有什么臉追問和她有關(guān)的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