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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冦簡看完紙上的內容偏頭看向一旁的葛武成,心中不是滋味,若這上面寫的是真的,那按上面的時間推算到當年,赫靳就不是私自回京,更無造反之說。
王沐澤抿唇笑了一聲,在下面悄悄打了幾個手勢,囑咐他們見機行事,之后便隱在人群中不見了。
巡邏的官兵見茲事體大,趕忙抄起腰側隨身攜帶著的短棍大聲呵斥百姓老實跪下,不準撿地上的紙,否則就是謀反。
一列官兵著急收拾一整條街上散落的紙張,另一列慌忙去查撒下這些東西的人,好好一場滿城迎接變成了一副雞飛狗跳的模樣。
寧維梁嘆一口氣穩定心神,抓緊韁繩策馬帶著人繼續往前走,左右是躲不過去了。
此時披香宮,崇信帝還未聽到消息,仰倒在美人香里難得安寧了些,但眉間的溝壑和半黑半白的頭發,還是昭示著人已經大不如前。
寧嬪玉指纖纖搭在他的額頭兩側,輕柔按摩他的太陽穴,手指下移,尋著穴位按揉他的肩膀,很是舒適。
崇信帝喟嘆一聲:你何時學的這項手藝?朕之前可從未見你使過。
為皇上特意去學的罷了,明眼人都看的出來皇上累得厲害,臣妾不忍心,便去學了。寧嬪道,嘴角帶著輕輕淺淺的笑意,配上冷美人的面皮,竟有一種苦寒之地生出一朵花來的動人心魄。
你這丫頭,崇信帝抬手拍了拍她的側臉,進宮了大半年都對朕沒個好臉,這會兒倒是殷勤得厲害。
寧嬪任拍開他的手,眼神好笑地看著他:臣妾也是受了太后點撥才想明白了,這宮里吃人不吐骨頭,臣妾縱是有太后護著,也無法保證后半生喜樂無憂,只有皇上能給臣妾平靜的生活,臣妾便服了。
但皇上可得記清楚,臣妾只服這一次,若皇上不領情,臣妾可不會再貼上來。寧嬪手移到肩側,順著胳膊按揉,用了些力氣以示她說的可不是糊弄人的。
崇信帝笑了一聲,心中苦悶:一派胡言,若朕真有通天之能,還能護不住老四?這宮中魑魅魍魎多得很,說不定哪天也會把朕給吞了。
話雖如此,但他心底還是泛起些疼,他知道這丫頭好強,受了傷也未曾哭哭啼啼地乞憐,說這些只怕是對前些日子的動亂有了陰影。
這些臣妾可不管,皇上為天子,護不護只是皇上想不想罷了。寧嬪道,眉眼不經意一挑,嫵媚中迷惑人心。
崇信帝心尖一跳,年輕的皮囊縱是看著也讓人身心放松一些,崇信帝盯了半晌,突然開口道:現在...朕有點兒想了。
寧嬪手指微微一頓,面上不顯,但心中忍不住嗤笑一聲,帝王將相之家,連血脈親緣都不在乎,怎會將兒女私情放在心上。
皇上,娘娘。寧嬪身邊的貼身宮女小翠俯身叫道,她手上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是小廚房里剛熬好的補湯。
寧嬪接過來放在小桌上,抬手盛了一碗端給崇信帝。
這湯里有淡淡的藥味,是藥膳,配方已經讓太醫院的院首看過了,補氣益血的,很常見的引子,崇信帝從她身上起來,接過來放心喝了。
每次來你這宮中都能吃到跟別處口味不一樣的藥膳,婉兒費心了。崇信帝拍拍她的手夸贊道,說來也奇怪,每次喝完披香宮做的補湯或者吃完參著藥味的糕點都感覺有一股氣撐在心間,人瞬間精神了不少。
哪有什么口味一樣不一樣的,不一樣的只是做的人不同,寧嬪道,眼神中帶著些回憶,臣妾還未入宮前就常學做這些,為的是常年被舊疾折磨的父親,如今倒是皇上好福氣,臣妾做這些拿手的藥膳可是連一般的御廚都要稱贊一番。
只是可惜,臣妾有心想天天做,就是不知某人有沒有心想天天吃。
那冷中帶著柔的樣子崇信帝暗贊一聲可愛,忍不住抬手捏了一把她的臉頰肉,笑道:今晚朕就在披香宮用膳,可好啊?
寧嬪拍開他的手:皇上想來就來,哪管臣妾好不好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兩人在殿里聊得歡樂,可愁壞了在門外一臉著急的進忠,他手里拿著那張印著紅蓮的紙,焦急地在門外走來走去,等了大半晌也不見皇帝出來,瞄一眼日頭,時辰已經不早了,一咬牙一跺腳,壯著膽子敲了敲殿門:
皇上,幾位將軍快到了,大臣們也正在御書房等著呢,要不咱收拾收拾過去?
里面安靜了一會兒,進忠猶豫著要不要再敲一次,門突然打開,崇信帝負手出來,瞪了他一眼,抬腳越過他走在前頭。
進忠苦笑一聲對著里面的寧嬪福了一禮,轉身忙追上去。
寧絲婉站在殿門口看著皇上走遠,等他出了宮門,便回身走進殿里拿起小桌上的那盅補湯,時間隔得久,湯已經涼了。
像往常一樣,寧絲婉將剩下的湯水一點兒一點兒倒進窗邊的那盆梅花里,梅花開得極盛,像是吸收了湯中的養分,艷麗地過分,只是寧絲婉抬手輕輕一折,像是折枯枝一樣,輕易便折下了一枝梅花。
花雖盛,但枝干已呈死相。
那位趙御醫給的藥還真是好用。寧絲婉兀自言語道,手中玩著花枝,思緒卻回到了幾天之前。
做寵妃,殺了皇帝。焦詩寒在她耳邊輕聲道,她答應了。
畫面一轉,趙大夫穿著一身御醫官服,打開藥箱將一小瓶丹藥遞給她:
這瓶藥是我照著我師傅的方子做的,我師傅是太醫院上一任院首,現在的院首醫術遠不及他,看不出來,娘娘每日取出一粒融在水中,再用此水浸泡藥材、菜果等,做出的藥膳短時間內會讓人容光煥發,但食用的時間一長就會顯出毒性,如服用虎狼之藥,透支未來氣血以維持現有生機。
寧絲婉接過他手中的小瓷瓶,一打開里面是細小的紅色丸粒:這些若是被人不小心看到,說成是補藥也沒問題吧?
趙大夫搖搖頭:沒有問題。
他師傅的那本絕學世間僅此一本,除了他能查出來,沒人能夠。說實話焦焦為了這件事來找他時,他是驚訝的,但驚訝歸驚訝,他還是做了。
皇帝不是明君,他也不用做那良臣,更何況沈文宣和焦詩寒這兩個孩子的性命都被罩在皇帝的陰影之下,說是他有違師訓也好,違背醫德也罷,做一回害人的毒醫便做一回吧。
趙御醫,寧絲婉將小瓷瓶收起來,心下堅定,道,我還想求一樣東西。
趙大夫不解:不知娘娘想要什么?
避子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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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忠小跑跟上,將手中的紙遞上去,一邊跟著走一邊急道:皇上,今日幾位將軍剛進城門就有人趁著人多胡亂撒這些物件,上面寫的東西實乃大逆不道,有人企圖妖言惑眾啊皇上。
崇信帝一臉不耐煩地接過來,剛看上一眼臉色就變了,頓在原地心中一陣驚濤駭浪:
這、這是誰傳的?是誰如此大膽?!
他臉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怒著一張臉威勢駭人。
進忠嚇得一顫,立即跪倒在地上道:奴、奴才也不知,巡防營已經去查了,還請皇上稍安勿躁。
崇信帝只感覺后背有些冷,瞪著背面紙上的血色紅蓮又想起了當年的血事,氣得一把將手上紙撕了個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