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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穗方放慢腳步,淑嫻平息著氣喘打趣道,“就她這嘴饞的模樣,能有吃夠的時候嗎?難不成你們二人一輩子呆在這上谷縣?”喬安笑道,“吃是吃不夠,不過這一路上性子更野了,等不及要去下一處嘗美食看美景呢。”
麥穗笑道,“打趣我做什么?”淑嫻上下看她一眼,“這樣貪吃,只怕到不了京城,就長成了水桶腰。”麥穗呀一聲,雙手掐在腰間比劃著,帶著幾分緊張小心問喬安,“可胖了?”喬安笑道,“嬸娘嚇唬你呢,活潑好動,多吃些也不會胖。”
淑嫻看一眼喬安,故意逗麥穗道,“平安怕你憂心,只說好聽的哄你。”麥穗憂心忡忡起來,下了山進了城中吉祥鋪,看到眼前琉璃碗中的透明爽滑,不由食指大動,埋頭有滋有味風卷殘云,早將長胖的憂心拋之腦后。
吃得飽了又想起憂心來,拉著淑嫻到處閑逛消食,將淑嫻累得直說腿酸,喬安又去山上察看風水,夜間剛躺下,麥穗一把摁住,舔唇道,“今日吃得太多,只白日里好動不夠,夜里也要動一動。”
喬安心花怒放,自在躺著享受,怡然自得,第二日不再攔著麥穗,反而勸她多吃些,淑嫻奇怪不已。
又是一日閑逛,傍晚回到客棧,正坐在堂間閑談,外面傳來腳步聲,到了客棧門外停住,靜謐中竹簾挑起,隨著微風入堂,走進一位少年,明珠玉冠束了烏潤的長發,明潤白皙的臉上修眉鳳目,身穿寶藍色輕裘腳蹬白底藍靴,目不斜視到了窗邊雅座,身后的老者服侍其脫下輕裘,里面是藍色錦袍,腰間紫金玉帶,端然坐了,啟唇低低對老者吩咐一句什么。
這樣玉樹臨風的人物,麥穗已是看得呆了,淑嫻也看了過去,贊嘆一笑,喬安順著二人視線看過去,臉色一沉道,“上樓回屋去。”麥穗沉浸在驚嘆中,顧不上理會他,喬安起身來抓她的手,麥穗掙脫開去,“看看嘛。”
客棧的伙計滿面笑容拎著食盒進來,走到少年身旁將食盒遞給老者,麥穗眼尖,瞧見伙計袖口中有亮光一閃,轉瞬間伙計已掏出匕首,飛身朝少年撲了過去,麥穗大喊一聲小心,緊張得站起身來,隨著喊聲,窗外兩位黑衣人縱身而入,眨眼間那伙計哼都沒哼一聲,已經跌倒在地橫尸當場。
喬安抓起麥穗的手說聲快走,身后那位少年喊一聲等等,起身朝他們走了過來,看著麥穗冷冷說一聲,“多管閑事。”麥穗愣住,不致謝反而責怪?喬安在一旁皺眉道,“我家娘子救了閣下一命,閣下該感激才是。”
少年皺一下眉頭,沒聽到一般,轉身又坐回窗下吃冰粉去了,麥穗忍無可忍,掙脫喬安的手沖過去指指他道,“生得一副好模樣,竟是不識好歹,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少年嘴里含一小口冰粉細嚼慢咽,抬頭看一眼麥穗,浮出似笑非笑的神情來,喬安跑過來抓著麥穗的手拖她到樓上,進了房間關上門道,“這樣奇怪的人,咱們不招惹。”
麥穗氣道,“果真林子大了,什么樣的鳥都有。”氣了一會兒也就忘了,喬安聽淑嫻的話,拿出一本《孟子》仔細研讀,麥穗為讓他清靜,出門欲往淑嫻屋中。
樓梯口一人沿著木梯緩步而上,又是那位少年,麥穗白他一眼哼了一聲,氣沖沖進了淑嫻屋中,少年看著她背影笑了一笑,身后老者道,“爺,將客棧中的人清出去吧。”少年搖頭,“不用,這樣喜怒皆形于色的人,不會威脅到我們。”
淑嫻看麥穗進來,笑說道,“出門在外,少惹事生非為妙。”麥穗靠了她,“有嬸娘護著呢,堂堂三品郡夫人。”淑嫻打她一下,“又提這個。”麥穗笑道,“就是覺得很威風,羨慕。”淑嫻笑道,“到了京城你就知道了,王孫勛貴比比皆是,三品官也要夾著尾巴做人。”
麥穗笑道,“戚叔父也會夾著尾巴做人嗎?倒是想不出。”淑嫻笑笑,“不知道。”麥穗拊掌道,“如今提起戚叔父,嬸娘也能笑了。”淑嫻搖頭,“我是高興要回家了,能見著爹娘,與他無關。”
次日秀禾又早早到吉祥鋪搶座位去,喬安淑嫻墨硯卻說吃膩了,由著她去。麥穗進來坐下剛吃幾口,有人笑道,“這樣人多,搶著吃一般,是不是更加美味?”就聽一人喊道,“公子,此處有一空位。”正是麥穗的桌子旁,麥穗往旁邊讓了讓,笑說坐吧,一抬頭氣道,“又是你,是你的話,卻是不讓。”
說著話,身子又挪了回去,坐在長凳中央,少年一笑,作勢欲擠坐在麥穗身旁,一股淡淡的清香氣息縈繞而來,麥穗忙往旁邊一躲,起身道,“不吃了,掃興。”
傍晚再去竟又碰上了,麥穗一翻白眼轉身要走,少年起身一錯腳步擋在她面前,“在下姓蕭,因沿途有仇家追殺,那日有意誘其現身,沒帶侍衛也沒有清場,欲生擒逼問幕后主使,小娘子壞了我的大事,情急之下出言責怪。”
麥穗挑了雙眉,“既事出有因,就略過不提了。”少年說聲爽快,麥穗坐下來,少年瞧著她的吃相直笑,被趕來找麥穗的喬安看到,黑沉了臉,回到客棧說是在上谷縣盤桓太久,吩咐墨硯與秀禾連夜收拾,次日凌晨離開。
☆、第74章 書信
幾日后到了京城,自是繁華盛境美不勝收,一行人徑直來到尹家大宅住下,尹氏二老十分和善,綠珠熱絡得過來招呼麥穗,尹老太爺對淑嫻笑道,“女婿已經派人送了信來,我和你娘都知道了圣上賜婚之事,十分高興呢。”淑嫻面上淡淡。
接風宴后,喬安帶著墨硯王大自去忙碌,麥穗正與淑嫻說笑,綠珠拿著一個錦盒進來,笑說道,“姑爺派人送來的,幾日前就到了。”淑嫻打開來,里面是一竄手珠,質白而瑩潤,麥穗一探頭,“這樣的材質倒沒見過。”淑嫻道,“是象牙。”說著話抽出一封書信,信中言說這象牙乃是將軍的戰利品,是將軍沿路一顆一顆親手磨制,后附一首詩,詩曰:
纖云弄巧,飛星傳恨,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柔情似水,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淑嫻說一聲“字倒不錯,卻附庸風雅。”隨手扔在了一旁,麥穗拿起看了看,搖頭道,“看過戚叔父的書信,這不是他的字。”淑嫻嗤笑道,“正奇怪呢,一介武夫字會寫得這樣好,那他的字什么樣?蜘蛛爬過一般?”
麥穗奇怪道,“嬸娘待人向來厚道,為何單單對戚叔父這樣刻薄?”淑嫻臉色紅了一紅,麥穗逗趣道,“戚叔父寫的字如何?嬸娘可想知道?”淑嫻說聲不想,麥穗伸手道,“嬸娘既不喜歡,這手珠就送我吧。”淑嫻一縮手,將手珠握于掌心,喚了綠珠進來,遞給她吩咐道,“扔了去。”
綠珠遲疑著,麥穗給她使個眼色,悄悄擺擺手,綠珠會意,點點頭出了屋門。
麥穗看淑嫻懶懶歪著,央求道,“出去逛逛吧,心里怪癢癢的。”淑嫻戳戳她額頭笑道,“午后天熱,等有了涼氣再去不遲,最熱鬧的不是白日,而是夜里,夜市鬼市早市,一夜不睡都逛不過來。”
麥穗對這鬼市最為好奇,淑嫻笑道,“潘樓東邊十字街,茶坊店鋪攤位,五更點燈天亮即散,接著就是早市。”麥穗覺得五更天黑黢黢游逛十分有趣,央淑嫻明日就去,淑嫻搖頭,“鬼氣森森的……”就聽門外有人喊道,“我陪你去,我最愛逛鬼市了。”
邱珺華跳了進來,一把抱住麥穗笑道,“就知道你跟我志同道合,鬼市最有意思了,真的能見到鬼。”麥穗被她唬得愣了神,邱珺華松開她哈哈笑道,“不經嚇。”又跳著過去摟住淑嫻,“賀喜嫻姐姐。”
麥穗一把扯開她,兇巴巴問道,“你怎么能叫嫻姐姐?”邱珺華笑道,“嫻姐姐銀子多,出手豪闊,我自然要巴結的,只是如今成郡夫人了,以后不敢叫姐姐了。”麥穗咬牙道,“本來就不該叫,也不看自己什么輩分。”
邱珺華叉腰道,“什么輩分,戚將軍是你的干叔父,又不是我的,我大哥還跟他打過架呢,平輩相稱有何不可?”麥穗也叉腰道,“你大哥娶了云舒姐姐,云舒姐姐還叫一聲小舅母呢。”邱珺華嗤道,“你們喬家留不住人,怪得了誰,偏要叫姐姐,嫻姐姐嫻姐姐……”
麥穗氣得就過去捂她的嘴,淑嫻一把拉住了,“行了,你們兩個姑娘家家,也文雅些,聽說珺華訂親了?”邱珺華沒了氣焰,蔫頭耷腦道,“早知道這樣,還不如嫁給平安呢。”麥穗兩眼一瞪就擼袖子,淑嫻又擋住了,“什么樣的人家?”
邱珺華眼眸低垂,“工部石侍郎家二子。”淑嫻訝異道,“京城人人皆知石夫人悍妒之名,云舒怎么說?”邱珺華喪氣道,“哭過鬧過央求過,嫂子說是千挑萬選來的,哼,她明明是為了哥哥仕途,巴結上官。哥哥自然聽她的,我如今已經不那么喜歡她了。”
淑嫻沉吟道,“石家二公子何等樣人?”邱珺華嘆口氣,“文弱書生,木呆呆的,木雞一般,估計跟人打起架來,還得我護著他。平安雖紈绔,打架厲害,我親眼見過。”麥穗出聲道,“打住,不許拿平安與別人比。”
邱珺華抬眸看著麥穗,眼眸一轉抓住麥穗的手搖著,“麥穗求你了,讓我也嫁給平安唄,我們效仿娥皇女英。“麥穗狠狠抽出手去,咬牙道,“想都別想。”邱珺華哈哈大笑起來,“逗你的,瞧你那臉酸得……”
麥穗打一下她手也笑,笑聲中邱珺華又忘了煩惱,拉著麥穗手道,“走,我帶你逛去,讓嫻姐姐歇著。”麥穗懇切看著淑嫻,淑嫻笑問,“有人跟著珺華嗎?”珺華笑道,“好幾個彪形大漢跟著呢,嫻姐姐還不知道我哥哥嗎?”淑嫻方對麥穗說聲去吧。
麥穗一聲歡呼,與邱珺華并肩走出,出了屋門依然在爭執嬸娘姐姐的稱呼問題,淑嫻笑著合眼假寐,云舒何等聰穎,只怕珺華的親事另有內情,又想到珺華既知道了賜婚之事,想來是禮部出了布告,不用問,乃是某人有意安排,讓她避無可避逃無可逃。
遠在邊城的戚將軍向老帥稟報了軍務,走出中軍堂,老帥的獨生女兒殷黎打耳房跑了出來,來到戚將軍面前笑著伸出手來,“拿來吧?”戚將軍看看她,“什么?”殷黎笑道,“我都聽說了,在路上為我磨了象牙手珠。”
戚將軍沉了臉,“不是給阿黎的。”殷黎弦然欲泣,“那,給誰的?”戚將軍道,“圣上為我賜婚了。”阿黎呆愣一會兒嚷道,“賜了誰?哪家的千金?誰也配不上你。”戚將軍笑笑,“你不懂。”
轉身大步而走,殷黎不依不饒追了上來,“我都十五了,有什么不懂的。”戚將軍頭也不回,“回去吧。”身后殷黎狠狠咬住了唇,賜婚?那我呢?我對你的一片心呢?難道你竟看不出?
戚將軍回到府中,喚一聲惕守,牛惕守顛顛兒過來,戚將軍問道,“手珠可送到了?”牛惕守大聲說送到了,又小聲討好道,“就一竄手珠,小的怕夫人不明了將軍心意,請了軍中書吏寫了幾句。”
戚將軍皺了眉頭,“寫得什么?”牛惕守一五一十,戚將軍指指他,“畫蛇添足,多事。”牛惕守不敢說話,戚將軍擺擺手,“去。”
牛惕守逃一般去了,戚將軍凝眉在書案后端坐了,略略斟酌提起筆來一蹴而就,吹干了火漆封好,喚了牛惕守進來,“八百里加急,送給夫人。”
書信到達淑嫻手中,心想這次又是什么詩詞?也懶得拆開,隨手往妝臺上一扔,麥穗從外面進來,拿起拆開來笑道,“這次是戚叔父親筆。”遞到淑嫻眼前,淑嫻瞄一眼不由驚呼,她眼中的武夫,竟寫得一手遒勁爽利的柳體。
信中只有寥寥數語,問她傷口可痊愈,路途可勞頓,二老可安康,并說自己安然回到邊關,如今天下承平,一切安好,信末囑咐她勿忘請醫把脈開方,免得有遺留病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