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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事務交給張媽媽,并知會喬湘銀一聲,喬湘銀痛快答應了,并有些受寵若驚的興奮,府外生意和田莊喬安求了許錦文照看,容十拍著胸脯說,“放心,不管內宅外宅,我和飛卿給你們看著。”
走的那日,飛卿和麥穗在長亭說話,麥穗瞧一眼她笑道,“天氣越來越熱,怎么穿這樣高領子的衣裳?”說著話一伸手,看一眼嘖嘖說道,“瞧瞧,紅的紫的青的,容十吃人呢這是?”飛卿忙拉好衣領漲紅了臉。
麥穗就吃吃笑,握住飛卿手道,“容十將姐姐捧在手心里都嫌不夠,對他,我是一千一萬個放心,只是聽說容夫人不好相與,姐姐還要小心些。”飛卿點點頭,“成親前麥穗就囑咐過我,別妄想著與婆母親如母女,可容十肖母,我一看到婆母眉眼神情,心中就忍不住喜歡,忍不住想對她好。”
麥穗笑道,“姐姐這是愛屋及烏,還是不要太親近才好。”飛卿點頭答應,麥穗笑道,“姐姐這一成親,乖順了許多。”飛卿笑道,“你要出遠門,我乖順了,你也能放心。”
依依惜別,容十和飛卿望了很久,方轉身回去,容十送飛卿回到家門口,在她耳邊笑說道,“今夜該第二十八式。”飛卿通紅著臉嗔他一眼,容十就笑,唇輕掃過她的耳垂,笑道,“回去吧,我去王大人那兒應個卯就回。”
飛卿目送她騎馬走了,方轉身進了府門,縣衙正在修葺,有王懷寧發話,倚帝苑暫充縣衙。
飛卿進去時,一個婆子正候著,說是夫人有請,飛卿笑著過去,容夫人笑道,“今日想去街上逛逛,飛卿陪著我?”飛卿忙點頭應允,陪著婆母來到街市,在一處綢緞鋪中與裴玉蓮不期而遇。
裴玉蓮經過醫治已經大好,只是偶爾還會發作,前幾日慶州未婚夫婿家中來人商定婚期,正趕上她發瘋,那家找借口退了親事,裴玉蓮清醒后連說慶幸。
容十成親那日,又發作一回,這日趕上清醒,鬧著要出來逛逛,一個婆子一個小丫頭陪著,瞧見飛卿一聲冷笑,飛卿要躲避,她已疾步過來橫在飛卿面前,大聲說道,“我說瞧著面熟,這不是風月樓的鴇母林飛卿嗎?”
容夫人尚不知飛卿曾經的身份,聽到這話臉色一沉,裴玉蓮對她笑道,“聽說容公子成親了,娶的是哪家的閨秀?”容夫人沒說話,裴玉蓮指指飛卿,佯作驚訝,“總不會是她吧?她那些年出門總戴著帷帽,可這進過風月樓的男子,哪個不認識大名鼎鼎的林飛卿?”
說著話大聲喊道,“大家都來瞧瞧,我說的對還是不對,都來瞧瞧容公子的新娘可是昔日風月樓的鴇母?”有人圍攏過來看熱鬧,裴玉蓮得意看著飛卿,咬牙罵道,“故作清高的婊/子。”
飛卿一揚手,裴玉蓮左右臉各添一個紅印,捂了臉喊道,“你敢打人?”飛卿冷聲道,“你當街辱罵于我,打的就是你。”裴玉蓮要還手,飛卿緊緊鉗住她的手臂笑道,“無論我昔日是何身份,今日我是知縣大人的兒媳,要不要到縣衙說理去?”
裴玉蓮一愣,嘴上硬道,“以為知縣就能一手遮天?”飛卿冷笑道,“在昌都可以,欺負徒有其表的裴家綽綽有余。”裴玉蓮被戳中痛處,想起自己家如今光景,嗷得一聲大叫。
裴家如今沒了喬府的銀子,裴仲廉丟了官后失蹤,回來后整日戰戰兢兢,自慶州富商退親后,喬湘靈撒開了欺負裴家眾人,對裴玉蓮更是冷言冷語,說一個瘋子嫁不出去,只怕得娘家養一輩子。
裴玉蓮當場發瘋,坐在地上撕扯著頭發痛哭流涕,飛卿不理她,扶了容夫人和氣道,“母親,咱們回去吧。”容夫人掙脫開她的手,恨恨說道,“不用你扶。”
回到府中,容夫人端坐了,指指她道,“風月樓鴇母的事,說說吧。”飛卿實話實說,容夫人聽了顫著手指著她,“好,好一個書香門第大家閨秀,原來是淪落風塵混入勾欄,你怎么就有臉玷污我那么好的兒子。”
容夫人說著嚎啕大哭,哭著撲過來扯著飛卿的衣裳好一陣搖晃,搖晃著猶不解氣,兜頭就是兩巴掌,飛卿咬牙忍著,好不容易待她冷靜些,輕聲慢語說道,“母親,我剛剛的話沒有說完,今日不如一次說個痛快。”容夫人嚷道,“我不想聽,不想聽你那些臟污之事。”
飛卿摁她坐了,“母親打也打了,罵也罵了,我想說,您非聽不可。”容夫人愣愣看著她,“你逼我?”飛卿點頭,“不錯。”
遂說起弒殺恭王之事,說得十分詳細,怎樣設局怎樣引誘怎樣將琴弦套在脖子上,最后說到恭王臉色紫漲雙目外凸舌頭伸出很長,脖子里流出的血染紅了地毯,斷弦一直勒進去,露出了里面的血管,容夫人聽得驚怕不已,擺手制止道,“別說了。”
飛卿停住看著容夫人,容夫人躲開她的目光,她一個弱女子,竟能勒死王爺,也太可怕了,好半天止了驚怕,擺手道,“你,回房去吧。”
不大一會兒飛卿去而復返,捧一塊白布過來,“這是洞房之夜的落紅,還請母親驗看。”容夫人氣道,“成親第二日婆子就跟我稟報了,我信以為真,如今看來,是你使的手段。”飛卿搖頭,“我為了報父仇入的勾欄,竭力保住了清白之身,并沒有使任何手段,母親信也罷不信也罷。”
容夫人扶額頭痛不已,飛卿笑笑,“并非有意期滿母親,只是沒什么好說的,本想著能和母親親如母女,如今看來是不能了,若母親瞧著我實在礙眼,我就求英渡,讓他去京城入太學,兩年后科考。”
未出屋門,容夫人喊聲等等,她兩個兒子,大兒子爭氣,在南部一州府做通判,娶了翰林之女,一心指望小兒子在跟前養老,飛卿如此一說,她哪能舍得,竭力做出和善的神情來,對飛卿道,“我信你,信你。”
飛卿回了屋中,早知道會有這樣一日,本想著待與婆母親近些,再和緩告之,今日這樣也好,幾句話說清楚,再沒什么隱瞞的了。安心沐浴上妝換衣,仔細看著銅鏡,面頰上有容夫人的抓痕,敷了厚厚的粉遮蓋了,安靜等著容十回來。
晚飯桌上,容夫人十分冷淡,飛卿只自在淺笑著用飯。
回到屋中,容十手撫上飛卿的臉笑道,“今日敷粉太厚,都擔心粉渣掉碗里去。”說著話蘸了巾帕為她擦臉,飛卿忍不住嘶了一聲,容十看著血印凝了眉頭,“怎樣一回事?”飛卿笑說在后花園被刺玫劃的,容十喚了鶯兒過來,鶯兒看一眼飛卿不說話。
容十出屋門往上房而來,未進屋門就聽到容夫人跟容知縣抱怨,“從娼門里出來的,怎么能做我們家的兒媳?讓我有何臉面做人?”容知縣不悅道,“當年若非你將飛卿趕走,她也不會受那么多苦。”
容夫人嚷道,“木家家大業大,怎么就是被我逼的,她自己說的,分明是自甘墮落。”身后容十喚一聲母親,容夫人回過頭去,容十笑著說道,“母親既容不下飛卿,我們兩個搬到喬家一所小院子里住去。”
容夫人說聲等等,容十已飛快走了,回去沒事人一般與飛卿孟浪糾纏,第二日一早就帶著飛卿住到了醉仙樓后一所小院,乃是昔日喬太太娘家的宅子,喬安臨走前,容十跟他要了鑰匙。
容夫人氣得躺在床上裝病,容知縣吩咐下人,夫人生病的消息,誰也不許告訴容十和飛卿。容夫人躺了幾日不見回來,猶豫著要不要放下架子前去講和。
容十從鶯兒口中知道了飛卿和裴玉蓮偶遇之事,聽到裴玉蓮辱罵飛卿,想起之前因她給恭王告密,險些害死眾人,咬牙打定了主意。
☆、第73章 偶遇
喬安麥穗淑嫻一路行來緩慢,墨硯與秀禾興奮自不必說,麥穗沒出過遠門,沿途大驚小怪,孩子一般興奮,喬安看著她笑,早該帶她出趟遠門,這次既出來了,就不著急回去。
沿途看遍了各色美景,每到一處停留,麥穗都要將沒吃過的嘗上一嘗,見了人就要攀談幾句,學會了許多方言土語。喬安耐心作陪,淑嫻則更喜察看風土人情,喬安耐心作陪,讓大家盡情盡興。
一個多月后,來到雍州地界,雍州上谷縣天闌峪乃是皇陵所在,喬安近日著迷風水,特意繞道前去一觀。
不能靠近皇陵,拿了羅經登上對面山頂,遠遠察看山勢,但見群山環抱著氣勢恢宏的皇陵,遼闊坦蕩雍容不迫,北有后靠如錦屏翠帳,南有做朝如持芴朝揖,中間有影壁山做書案可憑可依,向東山勢如青龍盤臥,向西山形似白虎雄踞,山下兩條大河環繞夾流碧如玉帶。
喬安贊嘆不已,“地臻全美,景物天成。”麥穗和淑嫻也在一旁湊熱鬧,麥穗笑道,“雖說我不懂風水,白頭山再有龍脈,與這天闌峪相較,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可見那恭王是癡心妄想。”喬安搖頭,“他不會那樣愚蠢,我一直疑心背后另有文章。”
麥穗笑道,“恭王已死,與他最親近的韓側妃自盡相殉,堪輿受盡酷刑,也只說了白頭山風水之奇,背后的文章,只怕只有恭王知道,永遠成謎了。你也別執著了,只做該做的就是。”喬安笑道,“剛成親那會兒,麥穗拿殺雞嚇唬我,為了這雞剁頭后為何還能飛,我和容十費了許多心力方明白,恭王之事,我們兩個都沒放下,容十比我還要執著。”
麥穗嗔道,“竟看出來我有意嚇唬你了?”喬安撓撓頭,“當日果真嚇著了,事后想起來,知道是你有意嚇唬我。”喬安遂對淑嫻說起麥穗回門那日對他各種搓磨,淑嫻聽得笑個不停。
說笑中淑嫻道,“說一句平安不愛聽的話,若果真有心入仕,就不要太癡迷于眼前官職,你想啊,這行宮建成少則十年八載,難道就一直做這虞部從事?再頭疼,也要逼著自己讀書,讀得多了了悟了,悟出其中錦繡,有了興趣就精進了,到時候文章加上算學,才可立于眾人之上。”
喬安連說有理,麥穗笑道,“三嬸娘這樣的見識與籌謀,別說是郡夫人,就算做國夫人,也綽綽有余。”淑嫻嘆口氣,臉上沒了笑容,麥穗笑道,“戚叔父乃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嬸娘該滿意才是。”淑嫻又嘆口氣,“我只想過小日子,不想招惹高官,更沒想過做什么郡夫人。”
麥穗抱著他手臂,淑嫻又道,“初到京城的時候陌生,做生意也不順手,一年多下來剛順手些,對京城也越來越喜歡,只想陪伴爹娘,逍遙自在做生意。戚將軍說一不二,而我,不想再受人擺布。”
麥穗心中為戚將軍一嘆,心想戚叔父啊,我為了讓嬸娘對您增添好感,特意送了她住到白水村,爹爹總跟她提起你,這一路上我和喬安有意無意替你說好話,可嬸娘不愛聽,還總惹她不悅,看來我是幫不上忙了,您老人家自己多努力吧。
想著噘嘴道,“一直想認姐姐,卻總能高出我一輩去,戚叔父實在可惡。”淑嫻又被她逗笑了,二人坐在亭子里說起飛卿,麥穗擔憂容夫人知道她的過往,淑嫻笑道,“飛卿是個厲害的,放心吧。”
喬安擺弄著羅經,專心察看皇陵風水,堪堪兩個時辰過去,依然潛心其中,麥穗和淑嫻說說笑笑,就見墨硯沿著山間石階跑了上來,鼻尖掛著汗珠,笑說道,“都打聽清楚了,上谷縣山中有許多冰粉樹,又因山澗泉水清甜,釀出的冰粉涼悠悠甜絲絲,別的任何地方都吃不到。”
麥穗聽得口水都快下來了,墨硯又邀功道,“最正宗的乃是城中的吉祥冰粉鋪,每日客滿為患,掌柜的也奇怪,只限量供應,賣完了就關門,秀禾已經去占了桌子,大奶奶,趕緊下山吧。”
麥穗拉起淑嫻就往山下跑,喬安無奈收了羅經跟在身后,淑嫻一邊跑一邊說,“麥穗,慢些,我跟不上了。”喬安笑道,“仔細崴了腳,今日吃不到還有明日,多住幾日,你吃夠了,我們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