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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毒……解來嗎?”聶清麟白著嘴唇問道。
韋神醫搖了搖頭:“那個葛清遠的心可是真狠,用了南疆豢養藥人的方法來給自己喂毒,這毒甚是折磨人,若是經血液中了便要狂躁七天七夜而亡,從無解藥。幸而老朽以前曾經尋訪南疆時,見過此毒,便一意研究,便是尋了個導毒的法子,將太傅的體毒從腿部先前的傷口逼出了大半,不過現在臉上噴濺之處還留有疤痕,而余毒也卻是要慢慢化解……不過解毒的過程甚是折磨人,先前太傅的身子癱瘓了一半,渾身都是使不出氣力,每到夜晚便是毒發之時,折磨人啊……公主啊,休要再惹太傅生氣了,他若是氣毒攻心,老朽也是回天無術啊!”
聶清麟聞言,微微地點頭,轉身進了內室。
床上的太傅已經施了針睡下了。在搖曳的燈光中,濃眉下的眼窩暗沉,俊臉一側留有蛟龍樣的疤痕,卻微微折損了他的驚天容貌。
聶清麟自然是明白太傅為何一意瞞他了。依著他的性子,從來是對手下敗將不屑一顧,自然是不會去見葛清遠的。可是就是因為自己一時亂了心神,央求著他去提審,卻是中了葛賊的奸計。他不愿她知,是怕她見了他每日受苦的樣子而心生愧疚。
這個男人一身的毛病,野心勃勃、心狠手辣,目中無人、對待自己從來都是剛愎自用,由著他的性子……可是,為何自己總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那不易被人體察的柔情打動,好不容易絕了情誼,卻偏偏這樣一瘸一拐地來攪亂自己的一池春水……
許是聽聞了床邊的動靜,太傅微微地睜開了眼,便是看見聶清麟趴伏在了自己的手邊,閉著大眼,正自熟睡的情形。凌亂的鬢角,散亂了幾縷發絲,帖服在柔嫩額臉頰上,顯得那臉兒愈加嬌小……他慢慢坐起身來,輕輕抱起了嬌人安置在了枕榻上。
果兒還是如以前一般,睡意起了便不管不顧,這般搬運也是貓兒叫似地哼了幾聲,便緊緊靠著他的胳膊又沉睡了過去。
太傅想要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吻,可是薄唇移到一半便又停住,自己余毒未消,竟是連感受佳人的溫存都不可,便是這樣靜靜望著果兒的睡顏。
那兩道細眉蹙得那么的緊……太傅終于在無人之時,輕嘆了口氣。他縱有上天入地只能,可是該怎么樣才能抹去佳人眉宇間的愁思?
接下來的江南生活,便是不復休閑愜意。
那休屠宏一心要王妃再記起自己,每日里都是刻意地討好奉承。那邵陽公主初時被那休屠宏的異國模樣驚嚇了后,見他再無舉止孟浪之處,便是也不好見了他便嚇得驚叫。若是有旁人陪伴時,倒是能勉強跟王爺說上幾句。
而太傅與聶清麟倒是看起來又恢復了平常模樣,那日醒來后,聶清麟再未提及孤老江南之類的話,對太傅的飲食傷勢也是細心體貼。
這日一行人去西湖游歷。
雖然宮中的大湖也是仿著西湖開鑿,但是到底是人力所為,怎么及得上這天生的煙波浩渺?此時其實不是最好的泛舟時節,不顧幸好,船中暖爐齊備,倒是在湖中船上飲酒,別有一番滋味。
邵陽公主新近學了釣魚,便是在船舫的一側執竿垂釣,卻是半天沒有動靜,那宏王爺卻是個急性子,眼見著他的小嬌妻臉蛋微垮,眼淚呼之欲出,便是突然解開衣服,在佳人呆愣的眼神下露出一身飽滿的健壯肌膚,噗通一聲跳入湖中,不大一會便徒手捉了一條大魚上來。扔在了甲班之上。
待到他爬上來時,褲子被水打濕,緊貼在身上的孟浪模樣惹得邵陽公主又是連聲驚叫,便是讓宏王爺趕緊用衣服裹住了下半身,又是一陣刻意柔聲細語的誘哄。
聶清麟與太傅坐在船舫里,自然是看得分明。
太傅品著手里的清茶,突然說道:“宏王爺的意思是要定居江南,他當初幫助本侯平西了北疆之亂,絆倒了休屠烈,所以本侯打算將此處的別館賜給他作為府宅,公主意下如何?”
聶清麟聞言笑道:“有勞太傅費心,那王爺心性極高,若是直接賞賜給他反而會損了王爺的臉面,莫不如依著本宮的名義贈與姐姐,本宮在此代皇姐謝過了……至于姐姐肯不肯收留王爺,便是要看他們的造化了……”
衛冷侯自然是明白聶清麟的言下之意,討不得皇姐歡心,那個北疆的王爺就直接幕天席地好了。
太傅看著聶清麟微微含笑的眉眼,突然說道:“本侯永遠不會做到宏王爺這一步……”
聶清麟笑意微斂,輕聲地說:“本宮知道,太傅自有自己的胸襟抱負,豈可因兒女私情而耽誤……”
若是衛冷侯肯放棄權勢,那么恐怕他就不是衛冷侯了,這個男人是永遠不會甘心平庸的歲月,做個碌碌無為的清閑之士。
看著她起身準備往外走,他的大掌卻是又緊緊地拉住了她:“江山美人,自古難兩全,可是我卻是不信,天下有什么能難倒我衛冷侯的!”
☆、第124章
聶清麟聞言回望著拉著自己素手的那個男人,他的那雙鳳眼炯炯,眼底是勢在必得的精光。公主是愿意相信太傅妖蛟大人的無所不能的,可惜到了夜幕低垂時,便是太傅兩難全的煎熬時刻。
前兩個月在京城的時候還好,伊人遠行,倒是一意抵御正濃的毒性。可是現在毒性基本消散,不似以往夜幕低垂時便會痛楚難當,又是有佳人陪伴在身側,饒是定力如定國侯大人,難免也是會心猿意馬。可惜佳人在懷卻是半點都品嘗不得,可是若是要放了這懷里的綿軟自然又是不肯的,便是在床榻上反復地翻轉折騰。
聶清麟躺在他的身側豈會不知,伸手一摸卻發覺太傅身體滾燙,原本是以為他毒發的難受,可是還沒待她出身,太傅卻一個猛子翻轉到了她的身上,大掌緊緊握住了她的手腕,鼻息在她的頸窩間大口地粗喘著。
這樣一來,太傅的英偉便是隔著衣服一寸寸地感受個徹底,那般的滾燙著實讓人羞怯得讓人臉紅。
“白日里游玩了一天……甚是乏累,太傅怎的還不歇息?”被個小山似的男人壓著,那幾個月前還依稀記得的火熱綺麗的枕席被浪,便是一股腦兒地涌了上來。
若是可以,現在哪里需要對談,扯開錦被,撕開衣衫便是重游溫柔鄉,死在這佳人懷內也是英雄無憾……
可是太傅貪婪地嗅聞了幾口體香后,便是嗓音粗啞地說:“公主且忍耐下,我蹭一蹭便好……”
這叫什么混話,又不是死人,被他死死壓在身下,加上那伸進里懷的大掌揉搓,沒多時就算是個菩薩圣女便是也是有些情潮翻涌,雙頰通紅,看著太傅這般難受,竟是隱約動了惻隱之心,便是素手漸往下移,準備紓解一下太傅的煩悶之苦,可是沒想到手還伸入襠內,便被大掌握住。
“不可……毒氣尚未消散……”說完衛冷侯好像是剛剛被自己所說的話猛地點醒,又是緊抱了她幾下,便是翻身起床拄著拐杖去了隔壁的浴房,那里放置著半桶清水待到第二天早晨倒入熱水沐浴,用玉瓢舀了涼水澆了一下身子,灼熱的感覺便是漸漸褪去了。待他一身濕漉的轉身準備喚侍女更衣時,卻發現公主已經披散的垂腰的長發,手里拿著干凈的睡衣立在了浴室門口。這般狼狽的樣子居然入了她的眼中,太傅自然是滿心的不悅,便是伸手接過了衣服,坐在椅便快速地換穿著。
聶清麟卻是倚在門邊靜靜地看著這個身形高健,此時卻是有些微微慍色的男人,等到他起身時,便是走過去要攙扶于他,可是卻是被他躲開了,沒走幾步,卻是一時忘記那青石地板都被潑濺上了水,腳下一個趔趄,便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因為壓倒了腿部的傷口,男人的濃眉頓時緊皺在了一處。
聶清麟緊張地彎腰要去扶,可是想了想卻又是緩了手,徑直一個人出去了。
太傅先是懊惱自己出了丑,再次暗罵那下藥的葛賊,可是下一刻見聶清麟竟是冷了心腸不管不顧地出去,那心里的惱意便是能濃了。
咬著牙起身后,竟是拐也不用了,便是滿滿地扶著墻走了出來,卻看到那小人兒單薄著衣衫安靜地站在窗前看著月色。原本是有些氣悶,可見她那樣在窗口迎著風便是忍不住說道:“那里風冷,還不快些關窗,回到床榻上。”可是半天卻是不見她動。
太傅只當她是厭棄了這般無用的自己,突然想起那日在翻墨樓上的情形。艷光四射的芳華佳人,被一群黃毛小子熱切凝望的情形依然是歷歷在目。就算沒有皇家身世的襯托,果兒的美貌也足以讓世間男子趨之若鶩,此時她一身素白寬衣沐浴在月色之下,竟是有下一刻便踏著月色扶搖之上,裊裊離自己而去之感……
想到佳人的芳心可能不在自己身上,竟是將一雙拳頭握得緊緊的。可是他走上去去才發現,她那靜望窗外的臉蛋卻是掛著滿臉的淚痕。
他不由得一把扳過她的身子,皺著眉問:“怎么好好的,自己卻哭了起來?”復有鎖眉道,“莫不是本侯讓公主覺得厭煩了……”
聶清麟透過淚眼,抬頭望著這個男人,他的表情依然如身在朝堂斬殺四方時的冷峻,可是和眉宇間卻有著一絲不易被人覺察的不安。
她一動不動地望著他,說道:“是太傅厭煩了清麟才是……清麟的一切,太傅盡是掌握,可是太傅自己的喜怒哀樂,卻是從不欲清麟知曉。上次腿傷是如此,這次中毒又是如此。
太傅每日有太多的忙碌,身立朝堂之上自然是有想不起兒女私情的時候。可是身在后宮的女子卻是只能獨守那一方天地,反日反復琢磨得也不過是晨昏定省時的幾許溫存。這樣的日子過得久了,心是會越來越空的。
清麟有自知之明,自己不過是沒有父母的孤兒罷了,托了個皇室的名頭卻比不得個鐘鳴鼎食的世家女子,太傅對于清麟的這點子愛惜,總是像這月光,看得見,卻是總也抓不住。太傅總說是怕清麟擔心,可是太傅真的是知清麟怕的又是什么?”
衛冷侯聞言,緊抿了下嘴,輕問道:“果兒怕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