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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清麟望著他,伸出手指,輕撫著他緊鎖的眉宇:“此時此刻,果兒懼怕的,與太傅心里擔憂的是一樣——情濃也是鏡花水月一場……”
吐出著話時,嬌弱的女子微微抬起個那精致的下巴,輕輕拽下衣領,在他的臉頰上印上一吻……
那柔弱的嘴唇正待離開時,太傅卻是緊緊地抱住了她。若是以前,聽到果兒說出她是愛慕自己的,只會是滿滿的得意歡喜,可是現在聽了這番悵然的愛意吐露,只覺得心里卻好似有什么東西脹得難受,呼之欲出。
他怎么不知這個生在大魏皇家的女子是有多么的驕傲?她可以在宮變之時,巋然穩立;也可以身在佞臣之下,泰然若之。雖然以前也是有裝傻充愣,假意低眉順目的時候,可是他深知,這個殼兒硬的果兒其實從來沒有向人真正示弱服軟之時。
可是就是這樣的外柔而內剛的小女子,知道自己在海難歷劫安然歸來之時,而失聲痛哭,因為自己的一意隱瞞而黯然神傷,那每一滴淚都如滾燙的鐵水一般燒灼著她的心。
他存著“盡大魏之國力,務求佳人歡顏”之心,可是到頭來卻才是猛的發現,他傾力所給的,竟然都不是她所想要的……
想到這,他卻是只能緊摟住懷里的人,久久不知該說些什么才好。
臨近過年,今年便是要在江南過節了。太傅雖然久病,卻從來沒有放下國事,俱是邱國相稟明了太傅后,再逐一操辦。經過怎么多時日的歷練,邱明硯倒是褪下了以前只求結果不顧大局的浮躁,辦事越加沉穩了。就算太傅暫時離京,倒是也出不得甚么亂子。
那些王侯們聽說閻王不在京中過年,竟也是個個歡欣鼓舞,只覺得少了太傅的威懾,年節里的酒席牌面都熱鬧了許多。
潘府的老爺那日面見了永安公主,被公主含而不露的幾句話點透得是渾身冷汗淋漓,回家便是將那成了豬頭的兒子又是壓在祖祠那里又是狠狠地抽打一頓。然后便是煩心著如何修補著與皇家表親這一脈的親近。
現在進了臘月里,聽聞公主要在這城里過年,便是一陣欣喜,打定主意要借著過年。拉近一下關系。
那日公主去翻墨樓上賞玩,他也是攜著女兒一同前往的,倒不是要給女兒尋了夫婿,而是想借機討好公主一下。沒想到,因著自己的位置隔著包廂太遠,公主竟是一眼都沒有望過來。
不過他倒是看得分明,那公主望著隋府的公子時,卻是眼含春意,也沒有躲閃,少年恰年少,公主又是正當芳華,二人這般的目光糾纏,他一個過來人怎么能看不出來呢?
前朝公主不乏豪放之輩,本朝公主宮闈荒誕的也不在少數。只是沒想到,與太傅有婚約在身的公主竟也是色國的女中豪杰。不過也是,公主一個人在江南游玩,那太傅遠在天邊,倒是寂寞空曠得很。
那日他回來后,跟自己的十八歲的姨太太在床榻間好好地舒爽了一番后,豁然開朗,公主身在江南可是有皇家供應,自然是吃穿不愁,自己這商賈之家可也是沒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可是江南多美男,想必公主礙著那京城里的未來夫君的面子,行事不好太張揚,還是需要個懂眼色的替公主張羅物色合適的少年。若是替公主促成了這等隱秘之佳事,公主豈會不引自己為心腹知己?
只怕到時,公主在皇帝面前美言幾句,潘府的平步青云,指日可待也!
☆、第125章
太傅這幾日的毒又排出了不少,如果不用拄杖也可以慢慢地行走了,就連臉上的蛟龍疤痕的顏色也是清談了不少。
不過神醫建議他還不要每日太劇烈的活動,當初他并不贊成太傅尚未痊愈便啟程江南,要知道這奇毒的霸道程度,就連他這個號稱能起死回生的神醫也覺得甚是棘手。可是太傅卻是一意孤行,生怕冷落了公主,耐不住相思,便強自出發了。
看到這,竟是日期昂韋神醫又想起另一個人。
因為要研究解毒藥性,他需要采集藥人毒血,尤記得那個中毒的藥人臨死前的情形。據說他以前也是個儒雅的翩翩公子,可是到了毒發的最后已經消瘦得形同枯槁。
可是經受著那樣的折磨,卻是尤眼露精光地問:“衛冷侯還沒有死嗎?”神醫對這樣心性歹毒之人也是沒有甚么好感,便是沒有理睬他。只有長竹竿接續的導針刺破了他的胳膊,取了毒血。
那人躺在破敗的草甸上,好似未有感覺胳膊疼痛一般,喃喃自語道:“還是沒死?咳咳……不死心地想著解藥嗎?我要……要是他便是要多多花些時間好好享受下這世間放不開的……可是他唯一想溫存享受的卻是也溫存不上吧?哈哈哈……咳咳,可嘆我最后還是不忍心……不過這樣也好,便是天人相隔就是對她最大的懲罰……以后,她每次落淚思念時,除了那個男人,也都是要連帶地想起我的……恨,也好,終是一輩子忘不了的……”
韋神醫在一旁聽著那藥人的喃喃自語,難得竟是聽懂了,這個人歹毒以極,先是設計陷害卻是及時告知了太傅中毒的事情,大約也是不忍那公主過了毒氣吧……恕他老邁,真是搞不懂男女之間到底是什么樣的愛意,會愛入肌膚恨入骨髓?
太傅也好,那個毒人也罷,劇毒易解,情毒難除啊!
韋神醫先到這,在聽聞太傅要陪著公主去寺廟進香祈福時,卻還是開口阻攔了,因為太傅的身子實在是需要好好靜養不宜走動啊,已經是快要痊愈的,總是不能功虧一簣。
年前的江南,佛寺廟前香火鼎盛。因著臨安有年前祈福的習俗,若是香火鼎盛的寺廟就算是拿了大把的香油錢,那寺廟中高僧誦經的面前也不一定有位置。潘府老爺存了逢迎上風的心思,卻是不好自己出面,便對著自己的夫人李氏耳提面命一番,攛掇著她借著過年之際去拜會公主,順便提及下潘府已經在臨安最大的靜心寺預訂了祈福祭禮。
聶清麟一向是入鄉隨俗的,總覺得是難得來到民間,平常人過的種種還是要細細體驗一番的,更何況太傅此番接二連三遭逢厄運,公主也想能親自在佛祖面前祈福為太傅積累些善德,聽到潘夫人提議她也前往,便是笑著應允了。
既然太傅不便前往,她便是拉著姐姐同去。那個宏王爺也是硬要一同前往。
聶清麟心細,自然能看出姐姐對這個宏王爺倒是不似初次見面那樣排斥了。大約是看到虎背熊腰一樣的男人居然能在自己面前低眉順眼的,便是漸漸放下了戒心。因為是微服私訪,行事要低調些,兩輛馬車并沒有裝飾華蓋,到了廟門前時,一早便有潘府的大夫人在廟口恭迎。
入寺廟祈福時也是按著臨安當地地習俗,先要進主殿上香,然后是沐浴飲香湯茶。
那浴池是在寺廟內開鑿的泉眼形成的,在菩提樹的包圍下熱氣騰騰,而且不含硫磺味而是一種特有的清香。
待公主在單嬤嬤的攙扶下去往后院事,經一片竹林,突然一陣悠揚的笛聲傳來,這是前朝樂師耿淵所著的曲子。
在一片幽篁竹林中,略帶傷感纏綿的蕭聲迎風穿過片片竹葉,順著和風輕拂,只做片刻的逗留,便是滑入了耳中,再是抬眼望去,白衣玉面少年垂立林中,長指執握一管玉簫,卻是不知是竹林香氣、還是悠蕩的簫聲,又或者是這美少年,讓人不禁駐足停下腳步,任思緒在竹香風緒中,隨著那樂聲飄零……
聶清麟微斂眼目,聽了一會那曾在翻墨樓有一面之緣的青年空靈的簫聲,便是轉身想要離去。
“請小姐留步!”隋輕塵見佳人想要離去,連忙放下玉簫,緊走了幾步出身阻攔。
“那日在翻墨樓上,與小姐錯失傾談的機會,今日既然是有緣在此處相逢嗎,還望小姐留下芳名,待輕塵來日請母親前去小姐府上探訪。”
聶清麟卻是心知肚明,這位隋公子乃是當地名門公子,卻是在年前祭祀這樣的日子里突兀地出現在女子湯浴的必經之路上,該是多大的閑情雅意與巧合啊?
現在想到李氏再三邀約自己前來寺廟的深意倒是一下子便想清楚了。她的這一門娘家的表親可真是好大的膽子啊。竟是也沒有告知隋公子自己的身份,便是這般拉線搭橋了,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凈,若是自己真像那位樂瑤皇姐那般荒誕,豈不是就要借這旁邊的清幽雅舍,就地眠宿了這翩翩貴公子?
可惜還沒等她開口,一旁的單嬤嬤早就耐不住氣兒了,雖然她先前瞧著著少年郎也是頂順眼的,可是眉目間雖有太傅的俊朗,怎么及得上定國侯運籌帷幄的器宇軒昂?現在眼看著竟是要上門撬墻角的,自然是要替著太傅捍衛嬌妻。
“這位公子請回吧,我家小姐已經是許配了人家的,豈容你這次孟浪相談?”
沒想到這番話語竟是沒能讓隋公子打下退堂鼓,便是不服氣地說道:“既然只是定親尚未婚配,那便是良禽擇木而棲,在下斗膽問句,與小姐定親之人可是那日在翻墨樓上的瘸子?”
這隋輕塵自視甚高,一向是恃才傲物,雖然一早便是認出那拄杖之人乃是詩畫驚艷天下的“振林”先生。可是一想到他身有殘疾,臉上又是有那樣可怖的疤痕,必定是不能為官的,雖然一身的華貴,也不過是商賈之家的出身,否則他為何遮遮掩掩從不向世人宣告自己的真身?大約也是自覺身有殘疾,出身粗鄙銅臭,羞于示人罷了。
若是個尋常的小家碧玉倒也罷了,可是這等靈秀的美人豈可被個瘸腿的商賈娶了去?那振林既然通曉丹青,為何要做出這般焚琴煮鶴之事?看那日那情形,美人也是不愿,奈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罷了。想他從來未對女子動心,卻是第一次找翻墨樓上與她四目相對便是一見動心,自然是要極力爭取,救佳人于水火。
聶清麟聽到有人喚太傅為“瘸子”,竟是一愣,直覺真是少年可畏,當真是初生犢不怕虎,一下子便是要掀翻大魏的天啊!
單鐵花也是被那一聲喝罵氣得臉色驟變,若不是聶清麟出聲阻攔,戰場母夜叉便是要驚現靜心寺,活活手撕了翩翩美少年!
“小姐容貌出眾,氣質脫俗,將來定嫁萬戶侯!輕塵愿下戰書,與那男子比試文章,若是比不過,在下自當不再叨擾,但是若他只是個只通書畫紈绔之輩,隋輕塵便是要讓他知難而退,休要辱沒了他不配之人!”
看著這青年一臉勢在必得的英氣,聶清麟卻頭痛得很,若是此刻表露身份,豈不是暴露了太傅身染惡疾?唯恐朝堂生變。可是若是不說,這少年又是胡攪蠻纏得很……至于殺了……隋家幾代忠良,若是不喝足了昏君酒也是下不去毒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