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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竹茂林夫人皆為本地人,三五好友相聚時常來秋門山游玩,對這里一年四季的風景再熟悉不過,攤開畫紙,幾乎沒有思考就下筆描畫起來。一點點的,隨著畫筆在紙上飛舞,一幅風景逐漸呈現出來。
玉竹夫人描畫的是春季,畫作以青綠為主,色調雅致清幽,筆墨獨到。山巒疊嶂,雄偉壯闊,而遠處的山巒,盡染淡綠,,樹木繁茂隨著山勢變化而一路暈染開色彩,恰如其分地傳達出春滿人間的靜謐。
茂林夫人畫的是夏季。畫面由近及遠,層次井然,極富情趣。那綠色的山石、蒼郁的古松,都讓人賞心悅目,尤其是夏季野花從山間一路怒放鋪展,感受到情畫意般的美景。令人彷如置身花海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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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珊畫的是秋季。山谷的秋天層林盡染,百草枯黃,但那拾級而上的山路兩旁的五角紅楓卻讓原本略顯蕭索的秋景顯得美麗動人。如同一團團火焰色彩明快鮮亮,紅黃相間的山林、密密麻麻的枯草、無不讓人沉醉,。意境美妙,極具品味。一看便是足足下了一番苦功的,沒有個五六年是練不出來的。
若珊聽到眾人的表揚,臉上羞怯含蓄地露出了微笑,心里也是很滿意自己此次的著墨。
待看到聶清麟這里時,若珊悄悄地望過去一看,忍不住心里偷偷暗笑,就算是畫工不好,也不能這般拙劣吧?只且不說筆功的精細,,單是構圖便有些不忍直視,只見畫面里是一座黑色的大山被墨色渲染,勾勒出白雪覆蓋大地的景象,幾根干枯的樹枝糾結地纏繞在了一處,那秋門山的冬日之美,竟是沒有一處展現的。在場的眾位男女,都是當時畫功精湛的高手,只用眼睛一看,便能看出這樣的畫作,倒似剛剛學畫幾年的幼兒之手,真是不忍直視。
倒是玉竹先生打起了圓場:“這位麟兒姑娘容貌如此出眾,倒似冬日暖陽,便是有些冰雪也俱是融化殆盡了。”不過雖然聽得其他人哈哈大笑,心下也是明白了玉竹先生的意思,這畫紙就好似被殘冰化雪糟蹋了一番,真是慘無人睹啊!
若珊立在一旁看著衛冷侯飛揚的濃眉微微糾結起來,心里不禁暗自得意:原來竟是這樣的草包公主,就是現在得了表哥的寵愛又能怎樣?只是以色事人罷了!如若她的對手是那當初聞名京城才女尚云初,可能還有些棘手,可若是這個只會念經的永安公主,那么……還真是不足為懼!
眾人笑夠了,便準備移步離開,突然衛冷侯伸手移開了壓紙的鎮石,將整幅畫旋轉了下,頭腳顛倒了個兒。
當他將畫顛倒過來時,畫舫里頓時安靜了下來。只是簡單地旋轉了一下而已,畫上的景象因為角度的改變,也立時變了模樣,哪里還有什么大山積雪枯樹?分明是一個倒臥在雪中的老者,在一片蒼茫的雪地里露出尚未被積雪覆蓋的胡須糾結,褶皺堆積的臉,那臉上的痛苦似乎是被寒冬奪取生命的不甘,如枯枝一般的大手,無力地向上抓握著幾節剛剛撿拾的柴草……
冬日飛雪迎賓固然迷人,冰崖百丈也堪稱奇觀。可是這寒冷的秋門山也是許多窮人的鬼門關,有多少窮人進山拾柴時跌落山崖,便葬身在山腹之中?
這也是方才進山時,當地領路的向導在講述山中奇聞時無意中提到的、沒想到竟是被聶清麟巧妙的引為題材,成了一副角度各異,景色迥然的奇畫。可是這畫作正看如頑童劣畫,反看卻是筆力深刻,讓人對這現實的冷峻有種不寒而栗之感,倒真不像是出至一位天真爛漫的少女之手。
夫人們還好,玉竹和茂林倆位先細細琢磨卻是臉上騰得紅了起來。他們一向自詡清高,不屑當朝為官。自認為那官場便是浸了墨的染缸。可是就在方才他們不也是著了迷像?如同那些附庸風雅的顯貴一般,只看到了這秋門山冬日的白雪紅梅,卻忽略了這白雪蒼茫下啼饑號寒的民生疾苦?
此時二人額頭冒汗,再望向那個表情恬淡的小女子,不禁肅然起敬,為自己方才的失言而羞愧不已。
衛冷侯則深深地看向那又懶洋洋地坐回到椅上吃著零食的小女子:果兒,你還會給本侯什么樣的驚喜?
☆、第102章
單論畫技,自然是若珊表妹勝出,可是論畫的意境深度自然是這位叫麟兒的姑娘不逞多讓。
若珊本來是準備嶄露頭角,卻不曾想反而給那公主做了嫁衣,眼看著一干人等贊個不停,心里的沮喪竟是全映在了臉上,孤零零地立在一旁,臉色晦暗得很。
不過麟兒姑娘倒是謙虛,站起來拿起了自己的畫紙笑道:“耍弄了下機關而已,哪里敢在眾位大家面前賣弄,畫局既然結束,可不敢賣乖丟丑兒了。”說著竟是將畫紙揉成了一團,扔進了湖里。
旁人都道這姑娘秉性清高,因著方才被誤解嘲笑,才會這般,一時間羞愧之感更濃。
衛冷侯似笑非笑地瞟了她一眼,倒是個會見好就收的!
聶清麟自然是見好就收,看太傅大人那樣的深深地笑看著自己,自然也心知他看出了破綻,剛才被那個若珊小表妹的下作手腳一時激起了難得的好勝之心,因為知道這幾位女子都是不逞多讓的才女,若是比拼畫工便是班門弄斧。徒然便是想起了以前在宮中畫堂里懸掛的前朝龍四先生的“醉臥雪地”的孤本畫圖。那時與眾位皇子上書畫課時,每次見了這副圖都覺有趣,也不知這老者是醉了還是僵死在雪地中,又覺得著這畫倒過來,那老者的身形倒像是遠山一般,很是契合。
方才不過是照樣拿來,略改了改樣子,手里的酒壺換成了柴草罷了!
不過“剽竊”這等勾當是要做得高明些,便是故意在著墨上遺漏了破綻,作小兒筆拙狀。只因為這命題正好符了秋門山的民情,引得才子們感慨萬千,用力思考過度不及細賞。待得眾人看罷當然要毀尸滅跡,免得才子們醒過腔來,被拿來說嘴丟丑。
待得眾人在畫舫里暢談后,三三兩兩的先后走著,準備登山游玩時,太傅走到清麟身旁,笑著低聲問道:“這般肆無忌憚,不怕龍四先生托夢給果兒?”
聶清麟眨巴了眼兒,裝傻充愣地問:“太傅大人何意?麟兒不懂。”
太傅大人趁著眾人不在意,伸指彈了下她的額頭:“世上還有你這膽大不懂的?”
“自然是有的,”聶清麟一本正經道,“比如這這文武兼達,是打死也不會,憐香惜玉又是萬萬及不上太傅大人……對了,表妹若珊,走得略慢,太傅不去照拂一下嗎?”
秋天山中氣息清爽,但是太傅還是聞到了一絲酸意,便又在那額頭上彈了下,穩穩地走在她的身邊。玉竹先生走在他倆身后,只覺得前面一對真是登對得很。而是那女子的行事做派處處透著貴氣,絕不像以前振林兄帶在身邊伺候茶水的美人,不但沒有伺候男人的眼色,反倒是那振林兄船上飲茶用點心時,照拂那女子多些,便是偷偷問了衛云志:“振林兄此番所攜佳人氣質不俗,卻不知是何出身?”
衛云志心知這些都是哥哥的少年摯友,可哥哥不肯說出公主的身大約也是有所顧忌,也不敢多言,只笑著說:“大約是個出身不俗的,哥哥沒有言明,小弟也不敢多問。”
玉竹心里頓時明白,那女子大約是皇家貴胄一類名流,卻被這風流的振林兄私帶了出來,恐是怕污了清譽,便也不再多問。
秋門山路雖然因為游人甚多,鋪設了青石,但是走了一會,便會覺得疲累。聶清麟向來不耐體力。雖然穿得颯爽英姿,可是早已經額頭冒出微酣,氣息漸亂了起來。
單嬤嬤看著她這樣,便有心下去叫來扶轎,可是太傅卻是大掌一揮,說道:“不必了。”說完半蹲下身子,一展臂,竟是將公主負在了自己的后背上,在聶清麟微微的驚叫聲里站直了身子,蹭蹭地蹬著臺階,竟是幾步便跑得沒了蹤影。
幸好在場的這幾個人素來性子不拘小節,這般人前驚世駭俗之舉,竟然只是讓他們微微一笑,兩位帶著夫人的也不逞多讓,也半蹲下來請夫人“上馬”,然后背著各自的夫人,但是因為沒有太傅的好體力,便是微微帶喘,一路嘻嘻哈哈地往山上走。
云竹因為妻子有孕,未及跟來,倒是樂得清閑一人上山,只剩下衛云志與若珊表妹。衛云志可不敢唐突表妹,心知這是沾染上便甩脫不掉的。便是對若珊說道:“要不,給表妹你叫一抬扶手轎子吧。”
若珊一臉落寞,望著遠處快要消失在綠樹重重里的那對身影,賭氣地說:“又不是沒有腳,我自己也能走上山去!”
表妹逞能,衛云志也落得清閑,便是與表妹隔了幾步遠,帶著幾個婢女一起往山上走去。
秋門山山勢不高,但是由于多是盤山路,甚是消耗體力,不過衛侯卻是一路背著聶清麟步履穩健地一路爬到山上。
待到二人上了山,除了單嬤嬤的大腳板腳程好,還有幾名侍衛跟上來外,其他人都被甩在了半山腰。
在山頂有一片被拓平了的石板地上面刻畫著大大棋盤,旁邊還有一處涼亭,里面石椅石桌一應俱全。太傅吩咐一干人等在山路那守候,便拉著聶清麟的手入了涼亭休息。
昨夜掛了強風,涼亭里垂落了幾許的落葉,太傅伸手想要拂去石凳上的落葉,突然手臂快速地一抖,“啊”的低叫了一聲出來。
聶清麟就在他的身后,自然是看得分明,那一堆黃紅相間的落葉里竟是盤踞著條青色的小蛇,估摸是這在落葉里休憩得正舒坦,被個大掌擾了清夢也沒有客氣,照著手掌便是狠狠一口。
衛冷侯的動作飛快地甩掉了小蛇,抬腳便將它踢甩到了一邊。
那青色是還未長大的菜蛇,無毒味美,以前衛冷侯與這些好友們爬秋門山時,經常會抓一些剝皮燒烤下酒,味道很是不錯。不過想到佳人在身后,又是以前在宮中受了南疆毒蛇的驚嚇,正想回身安慰她時,就看到他的果兒白了一張臉,伸手便抓起他被小蛇咬傷的大掌,附在嘴邊用力地吸吮了起來……在看到衛冷侯被蛇咬傷的瞬間,聶清麟腦子未及多想,倒是想起了他在南疆被毒蛇咬傷需要及時吸出毒汁的典故,一時情急便附了上去。
衛冷侯也知道她是誤會了,本想解釋,可是那綿軟的檀口附著在大掌上用力吸吮甚是得趣,竟是舍不得道出實情,任憑著嬌人兒賣力“吮毒”。
聶清麟吸了一會,卻慢慢發覺不對,單嬤嬤他們也沒見過來,衛冷侯也是一臉輕松,嘴角噙著笑意地看著自己:“太傅怎的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