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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兒就是弄醒了張大哥,兩人悄悄地逃走。
可是當她摸到了門邊時,逃跑的主意立刻就打住了。因為她看到有幾個匈奴大漢,正挨家挨戶搜著柴草并堆砌的窗戶和房門口,并將房屋院落都潑上了刺鼻的松油。
這是早有預謀的屠村!
怪不得村里人都睡死了過去,他們一定是在傍晚時分,每家每戶都淘米做飯的時候,在溪水里下了迷藥。而自己因為太過口嬌,沒有吃那條魚,喝的又是幾天前過濾的水,而幸免于難。
今天無論那休屠烈有沒有得到藥方,他都不打算讓村子里留下任何能暴露他行蹤的活口。
要是御用的鐵匠一家消失,絕對是會驚動朝廷,今兒暴露他匈奴的狼子野心,可是村子發生了火災,大家在睡夢中被殃及池魚,燒焦了一片的尸體,驗尸的結果也只能是活活地被燒死,在這不可避免的災難里,死一個本村的鐵匠就很正常了,哪個會注意少了誰呢!
如果她沒料錯的話,只怕是村口也有人把守了,任何人都別想活著出了花溪村!
逃不掉的,而且也不能逃!聶清麟苦笑了下,若是那彪悍的匈奴騎兵再配上犀利的武器,對于大魏來說,就是意味著滅頂之災!
唉,原想著自己傀儡擺設的使命終于是到了頭兒,沒成想卻是肩負起了這樣救民于水火的使命,肩膀還未壓痛,但是卻牙疼得厲害!
也不知老翰林吳閣老在修訂史書的時候,能不能記下自己這孤膽少年悲愴蒼勁的一筆?
想到這,她翻出了張大哥的衣服,匆忙換好了,又包上了頭巾,將呂文霸臨時前給自己的響哨,還有那把小剪子放在了口袋里。在昏暗中對著鏡子微微照了照,深吸了口氣,推開了房門走出了院子。
然后立在劉嬸的院子外高聲問道:“休屠王子一向可好?朕的皇姐送到了嗎?”
這清朗的一聲,立刻引來好幾十名彪形大漢,冰冷的屠刀立刻架在了她細白的脖子上。
不一會,休屠烈高大的身影便出現在了院門口。此時濃云散去,一冽清冷的月光灑下,月下獨立的少年,帶著淡定的微笑,似乎是在高高的金鑾殿上,召見著遠道而來的使節。
休屠烈壓根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里遇到大魏的少天天子,心里先是一驚,疑心自己的行蹤被衛冷侯那廝知曉了。
可是轉念一想不對啊,再想到之前的密探給自己說過天子遇襲的事情,心里隱約也是猜出了幾分。
當下放肆地大笑了起來:“休屠烈倒真是與皇上您緣分不淺,分隔了幾日,卻在這兒遇到了,怎么?皇上您今日倒是愿意跟在下說話了?居然主動地找上了門來。”
聶清麟笑道:“朕并非衛冷侯那個逆臣賊子,可沒有半點武藝傍身,王子可否讓這些武士把刀劍打開,壓得朕肩膀有些酸痛。”
休屠烈揮了揮手手,示意他們移開刀劍,又命令他們去四處看看有無伏兵。
他則走到了聶清麟的面前,放肆地伸出長指勾住龍珠的下巴,刀劍磨出的厚繭在少年柔嫩的嘴唇上摩挲著:“不知皇上為何流落到此,又有何指教?”
聶清麟并沒躲閃,表情淡然地說:“衛賊野心,路人皆知,平日里處處壓制于朕,在燕子官道妄圖故布疑陣刺殺于朕,幸而用那忠心的侍衛庇佑,改頭換面逃到此處……不曾想倒是與王子您相遇……指教不敢,就是希望能奉上半壁江山,助休屠王子一臂之力,早日除掉衛賊,以告慰大魏先祖!”這最后幾句說得咬牙切齒,國破家亡的味道十足。
休屠烈沒想到少年突然恨恨地說出這樣一番話來,倒真是一愣,馬上明白自己先前的猜測不錯,這樣的絕色,定是被衛冷侯那廝玩弄夠了,便想著斬草除根,取而代之!
當下對這少年的話倒是信了幾分,可是他說要送自己半壁江山倒真是有些自不量力!半壁?這若喪家之犬的少年恐怕是連分文都沒有吧!
“江山倒是不用,但是皇上若是無處可去,倒是可以隨著本王一起回到塞北,在本王的帳篷里必有皇上的一席之地……”
聶清麟的臉都微紅,仿佛真是個流浪了許久的狗仔找到了可以依附的主人:“休屠烈若是肯救朕于危難,朕怎可空手厚顏依附?自當奉上大魏的軍防地圖……”
這話倒是讓休屠烈表情一震,原先是想著這小兒愚蠢無腦,空長了副靈秀的模樣,竟然來與虎謀皮,蠢不可及!可是……軍防地圖?這可是千金難求的寶物,這小皇帝久在衛冷侯的身邊,還真是備不住被他搞到了一份。
當下收了些戲虐之心,將聶清麟請到了屋中。
當聶清麟進了劉鐵匠的家,才發現劉氏母女幾個都被困得結實,也許是怕她們哭鬧橫生枝節,嘴里都嚴嚴實實地堵住破布。
聶清麟微松了口氣,倒是免得被這母女拆穿了自己女兒家的身份。
那劉鐵匠是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從京城回家探親的路上剛剛被抓,并不認識張家小娘子,此時正爬跪在地上,嘴角鼻子里都是血跡。
“王子,審問了半天他也沒說出來,看來他是真不知道配方,不如……殺了他吧!”一個蒙著臉的男人突然沖著休屠烈說道,聽他的口音并沒有那種匈奴人的生硬。
“且慢!”聶清麟突然打斷了休屠烈陡然升起的殺意,“這個鐵匠,朕見過,的確是主管兵器熔煉的一把手,不過你們也是太過魯莽,待朕向他陳述厲害,莫要與那衛賊為伍……”
說著她走到鐵匠面前,背對著眾人,彎下腰,突然沖著他使下下眼色,捏住他的手說:“你應該是不記得朕了,畢竟那日朕是在高高的鑾駕上,為了你的妻兒,你且試一試,看看熔出的是不是王子想要的鐵汁……”說著將他拉起,又說道,“你們家的后院,不正是閑置的鐵匠鋪嗎,你且去試一試,記住,別打旁的主意!熔出來了哪怕一點,便是救了全村人的性命!”
說完這番話,便有人拽著懵懵懂懂的鐵匠去了后院。
聶清麟微嘆,希望衛侯選出的人不至于太蠢,應該明白她話里的用意。
那么寶貴的生鐵配方,衛冷侯怎么會輕易地讓個鐵匠知道?那個鐵匠可能真是個不知情兒的,可是如果他融不出那鐵汁,花溪村立刻就會被燒成一片廢墟。希望那鐵匠妥善利用好她方才偷放在他懷中的那把小花剪,熔成鐵汁,蒙混下這群莽漢……只要能拖延足夠的時間,也許她的計劃可以順利實施……
不大一會,屋后便傳拉來風箱拉動的呼哧呼哧的聲音了,看來那鐵匠開始準備融汁了。
聶清麟笑著對休屠烈說道:“月色正好,那鐵匠且得忙上一陣,不知休屠王子可否愿意與朕月下策馬,去取在下藏好的地圖?”
身旁地黑衣人這時湊過來小聲說:“王子,小心有詐……”
聶清麟聽到了,臉蛋氣得微紅,小聲地嘟囔:“朕看你連臉兒都不敢露,才是個有詐的!不去就不去!以后可別求著朕去取!”
休屠烈看著那小兒生氣的模樣,心里卻是微微一動,今日一看,這小皇帝又明艷了幾分,只是頭巾包得有些松,幾綹碎發垂掛下來,襯得小臉雪白瑩亮的,此時嬌憨惱怒的模樣,真是讓人的心里伸出無數細鉤子,勾得人癢癢的……
他早就對這小皇帝存著寫非分之心,加之并沒有把這落魄逃命的無腦小兒放在眼中,只想著抱著這小兒去取地圖也是無妨,若是順利取了,尋個林深草密之處,解開這小兒寬大的衣袍,倒是可以提前品嘗一下這大魏少年天子的滋味……
休屠烈本就是膽子奇大的人,不然也不會帶著人只身潛入大魏。現在有美色與地圖的雙重誘惑,便是讓他脫了鞋子光著腳板在熱火上走一遭,他也要面不改色地試上一試。
當下不再猶豫,問清了藏圖的地點,原來是在靠近京郊的密林里后,便將聶清麟抱上了馬,帶上幾個人,朝著京郊奔去。
現在正值黑夜,就算是官道也是寂靜無人,何況那小兒所說的地方遠離官道,更是無妨,就算他真有什么異心,扯破喉嚨也是喊不來人的……
想著一會疼愛這小兒時,那被壓住的可人兒低吟淺哭的模樣,休屠烈真恨不得現在就扯爛了身前那少年的衣服!
到了林中時,夜色過了大半,寂靜的林中只有不知名的蟲鳥的鳴聲。
聶清麟從馬背上被休屠烈抱下來,明顯感到對方刻意地將自己的腰兒緊緊地攬住了一會。多虧了太傅的教誨,聶清麟倒是清楚這位的匈奴褲襠里藏的是何等的韁繩。
她紅著臉兒,小聲地說:“朕要先解手,王子莫要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