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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屠烈似笑非笑,深邃的眼眸地透著勢在必得的欲光:“皇上莫要走遠了,不然本王可是要親自服侍陛下解手了……”
聶清麟瞪了他一眼,然后來到離他們有十余丈的草叢里,從自己寬大衣袍里懷的衣袋里,掏出那那只響哨,深吸一口氣,放到嘴邊——刺耳而獨特的聲音立即在林中響起,驚起了滿林子的飛鳥,撲棱棱地飛滿了天!
等到休屠烈驚覺不對,飛奔而來時,聶清麟已經吹完了,多不少,三長一短。
如果在花溪村吹響,隔著道山根本于事無補,可是這里卻是不同,雖然遠離官道,但離城墻很近。現在是深夜,空寂讓哨聲穿得更遠,她不需要衛冷侯的人馬上前來救她。只要有哨聲的回應就足夠了!
休屠烈一掌拍飛了聶清麟手中的響哨,滿臉怒色地瞪著她。可惜為時已晚,不遠處的城中陸續傳來了回應的響哨聲……
“休屠王子下次來京城,不必如此遮掩,雖然有今夜的誤會,但是看在遠嫁的皇姐的面子上,朕還是會以禮相待,招待遠客……”
休屠烈沒想到自己居然看走了眼,這少年天子的城府居然如此之深!
“皇上可真是機敏過人啊,事已至此,本王想放過你,可手里的刀卻是想先嘗一嘗大魏天子那狡猾奸詐的鮮血是什么滋味?”說著他抽出了手里的長刀。
聶清麟微微一笑,問道:“可是王子怎么知道,我方才發出的暗號沒有告訴城中的人,劫持我的是誰呢?王子這一刀下去,可是解恨,但是也是向大魏開戰的信號,卻不知衛侯以后扶持的天子有沒有朕這么好言語,顧忌著皇姐的臉面,一心要維系匈奴與大魏的情誼?”
聶清麟話里的真真假假,果然讓休屠烈大為遲疑,因為聶清麟的話要是屬實的話,暴露出是匈奴劫殺了皇上……那么別說帶走生鐵處方,就是出關也是難上加難了……
想到這,他主意已定,沖著聶清麟一陣大笑:“有意思!我看那個衛冷侯也是個眼瞎的,居然選了你這個滿腹玲瓏肚腸的天子去做傀儡!他倒是挺會給自己找麻煩!皇上,休屠烈現在是打心眼兒地敬佩于你,希望來日再見,我們可以把酒言歡!”
說完,休屠烈就準備離開。
可是當他轉過身時,卻發現林子早不知什么時候,就已經被一隊埋伏包圍了。
一個高大的男人也不知站在林外有多久了,一身黑色的衣袍,在夜風中如黑翼般張開,俊臉上濃眉鳳眼,滿臉是冷漠的肅殺,薄唇輕啟,慢慢說道:“王子怎么這急就要走了,真是辜負了本侯一夜的相隨,你與圣上談得甚歡,卻不知有沒有興致跟本侯談上一談?”
定國侯雖然是沖著休屠烈說話,可是那雙微紅的雙眼卻似利刃一般,直直盯向那整整有半個月沒有見到的大魏天子。
☆、第34章 三十四
聶清麟心里也是一驚,衛冷侯怎么這么快就來了?不可能……那么唯一的解釋就是……他一直就跟在這一行人的身后……卻不知自己痛罵衛賊那段精彩的,太傅大人有沒有聽到?
休屠烈見到衛冷侯一身戎裝有備而來,心知今日之事不能善了,轉身便想去抓小皇帝,可是再一看,那小皇帝居然提著袍子一溜煙轉身往林子里跑去了,他一抓便抓了空。
就在這時,衛冷侯的寶劍已經帶著陣陣寒風襲了過來,讓他再也無暇去抓那小皇帝。這一次,在夜色的掩護下,兩個宿敵倒是再也沒什么顧忌,全力以赴地搏殺了起來。
聶清麟現在也覺得那個算命先生所言非虛,自己當真是個霉運當頭,短命之相!
原本照著她的計劃,用哨聲嚇退了休屠烈,再在林子的地上留下花溪村之災的訊息,就先逃之夭夭,到時候被哨聲引過來的那些個侍衛也會先奔赴花溪村,解了那兒的屠村之險。
估計那些侍衛也都不識得一個小小的太醫,在睡夢中毫不知情的張大哥也能安然脫險……這是聶清麟在那一瞬間所能想到的最萬全的法子了。
可是妖蛟大人卻偏偏不按常理出牌,騰云駕霧一般出現在了這夜深人靜的林子里。
聶清麟覺得太傅還得跟休屠王子再切磋一陣子,此時不怕更待何時?
跑到林子深處,聶清麟選了一棵粗細均勻的大樹,挽起衣袖就開始爬樹。這門絕學不在六藝之列,乃是她在八歲的時候,在避暑的行宮與當時刑部侍郎的兒子學的一門收益。
別看她瘦瘦小小,騎射不太靈光,可是輕盈的體態卻是爬樹的必備要訣,雖然荒疏了許久,但是這屁股后面有閻王索命,倒是激起了無限的蠻力,幾下的功夫邊爬到了樹上,再將方才撿起的響哨用力往林外拋棄,指望著來一出聲東擊西,引開追兵,使出這最后一次的“燈下黑”……
“皇上是要自己下來,還是要微臣用竿子將圣上捅下來?”
扔完了哨子,氣兒還沒有調勻,泛著冰碴的聲音就在樹下響起了。聶清麟驚愕地樹下一看,那本該搏殺撕斗得不可開交的太傅,正立在樹下,冷冷地抬頭望向她。
再看那遠處,休屠烈與他的隨從們已經橫七豎八倒了一地,借著月光可以看到他們的頭臉全是白色的粉末。
太傅可真是快刀斬亂麻,也不顧武夫狹路相逢勇者勝的傲骨,學了那蠻夷在花溪村下迷藥的手段,來了一手以夷制夷!
太卑鄙了!怎么可走如此的捷徑!
聶清麟被抓了現行,真是有些尷尬,怎么還好勞煩太傅動手?便磨磨蹭蹭地往下爬,結果神情恍惚腳下一個踩空,人便摔了下去。
原想著必定要摔在堅實的地上,沒想到一個結實的臂膀便把她穩穩接住,下一刻她就被那鐵鉗子狠狠地定在了胸膛里。
她略顯倉皇地抬起頭,發現自己與太傅的那張寒氣逼人的俊臉近在咫尺,而那薄唇此時微微開啟,露出里面泛著光的尖尖犬牙,似乎有種一口咬斷自己喉嚨的錯覺。
聶清麟知道:自己的聰明算是顯得過了頭,再抖下去就要自取其辱了,倒是省下了浪費唇舌的功夫。
因為此時瞪著她的不是旁人,而是大魏頂尖兒的權臣,玩弄心機權術的個中好手!
衛冷侯一直用一種可怖的陰森看著她,卻不說話,讓人的心里略有些慌張……直到有人過來悄悄說:“太傅,花溪村的匈奴也全部抓住,連同那個張太醫都一起綁了正送往京城。”
聶清麟凜然一顫,太傅果然是偷窺許久……應該是什么都知道了。
太傅終于動了,他緊緊地鉗住了懷里的小人兒,快步走出林子,蹭地一下蹦上了一輛準備好的馬車,一路疾馳朝著京城里奔去。
聶清麟被扔進了車廂,自然是老老實實地緊靠著車廂坐著,借著馬車的顛簸,偷眼看一下坐在自己對面的男人,他盤腿坐得筆直,面無表情地一直在看著自己,只是那放在膝蓋上的兩只緊握的拳頭出賣了男人,顯示他正沉浸在巨大的怒火里。
聶清麟覺得自己的牙更疼了,吳閣老的史書上大約是沒了孤膽少年天子的義舉,只多了被佞臣暴打而死的一條可憐蟲……
馬車一路從宮中的偏門,行駛了進來,下了馬車的時候,聶清麟腳踩著那熟悉的青石磚,還沒來得及苦笑,就被一路拖拽進了宮門里。
宮殿一切如故,就是那些跪著的太監宮女沒有一個認識的了,安巧兒也不知去了哪兒,根本沒有看到她的身影。
終于進了內殿時,男人的手腕一甩,她便撲倒在了地上,而門在男人的身后密密實實地合上了。
“太傅……”聶清麟只覺得自己的手肘撞得甚痛,怯怯地叫了一聲。
往常這種怯懦的表情,是太傅最愛看的,可現在只會勾起他無限的怒火:倒是個會裝的,是拿著他當那個匈奴莽漢一樣的糊弄嗎!
衛冷侯負著手,踱到了軟榻旁,坐在上面,端起了茶杯,指著旁邊衣架上的衣服說道:“換上。”
聶清麟抬眼一看,都是女人的羅衫,從里到外一應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