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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正儒抬頭正想提醒一下,卻發(fā)現(xiàn)這人緊緊盯著自己看,神色間滿是愉悅,根本不像是感受到痛苦的樣子。
當時也不知怎的,柳正儒竟沒提醒,埋頭徑自處理了起來。
傷口深,有好多注意事項和換藥日期需要交代,柳正儒說完所有內(nèi)容之后,白輝正經(jīng)地點點頭,而后似笑非笑地湊近柳正儒,近到倆人的呼吸咫尺可聞。他附耳輕聲說道:柳醫(yī)生,你給我處理的傷口,那后續(xù)也得你好好負責啊。
柳正儒沒回答他,他倒也不在意,只用健康的手揮了揮便離開了。
自此以后,白輝就像是賴上他了一樣。借著詢問病情、換藥等的名義總是浩浩蕩蕩地帶著一批人跑來醫(yī)院找他。弄得急診科主任都開始懷疑他跟這些混混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關系。
柳正儒忍不住開口提了一次,白輝便立即順從應下,再來醫(yī)院時便變成了獨自一人。
白輝身上總是帶著各種傷口,舊傷未愈新傷又起。他每次來醫(yī)院看病,都是趁著柳正儒上班的時候,每一次都只找柳醫(yī)生看病。
柳正儒又不好拒絕患者,只有一次白輝找到他時傷口沒及時處理,他才微皺著眉低聲問道:為什么不早點處理?他頓了頓,補上一句:這么勤快跑醫(yī)院的,我看也只有你。
白輝沖他眨了下眼睛,笑著說:這么勤快跑醫(yī)院的我,也只為看你呀!他笑著追問道:怎么,柳醫(yī)生心疼我了?你上班我才來醫(yī)院的。
亂改句子,小聰明亂用,油腔滑調(diào)。
柳正儒沒回答他,只是包扎傷口的時候加了點力氣。
白輝這個人,一貫是有些不正經(jīng),總是喜歡給自己找各種麻煩。受傷之后他又跑來醫(yī)院,一邊麻煩柳正儒,一邊各種調(diào)侃他。
僥是柳正儒冷清的性子,有時候也被調(diào)侃地皺眉。
可偏偏白輝生著一副好皮囊,柳正儒又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對著白輝只能暗自氣得牙癢癢。
也不知從什么時候起,柳正儒竟然發(fā)現(xiàn)白輝在自己身邊已然是成為了朋友的存在。他想過原因,最終只能歸結于白輝的死皮賴臉。
可其實,柳正儒知道白輝并不是毫無優(yōu)點,他最大的優(yōu)點便在于講義氣。
柳正儒有時候還會想不明白,不管是他在醫(yī)院里碰到棘手病人、還是在外遭遇搶劫,白輝總能及時出現(xiàn)。
臨近年關的時候,各種偷搶事件層出不窮,不湊巧,柳正儒便是那個被搶劫的倒霉蛋。
當時由于車子拋錨,加班到十二點多的柳正儒只能選擇先打車回家。可當他剛在小區(qū)門口下車,沒走幾步路,灌木叢里便跳出四個拿著刀的劫匪。
柳正儒對身外之物看得并不重,加上他身上本來也就只放了小幾百備用,見狀便鎮(zhèn)定地直接將手包里的現(xiàn)金全交過去。
綁匪當時都有些愣了,揮舞著手里的水果刀又要他交手機。
柳正儒無奈,他手還沒來得及伸進手包就被另一只強有力的大手給握住。白輝溫柔又強勢地把他拉到身后,不容拒絕地把柳正儒手包的拉鏈給嚴嚴實實拉好。
大冬天的,白輝依舊穿得不多,一件純色毛巾一條單褲,此刻正雙手插在褲袋里,沖著眼前的四五個人冷冷地說:老子的人你也敢搶?
白輝氣勢逼人,劍眉入鬢狠厲異常。
柳正儒剛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就見那群劫匪握著刀就朝他們沖了過來。
白輝從容地把柳正儒往后又拉了一點,這才兇狠著一張臉迎面而上。
白輝動作干凈利落,看得出一打四還是游刃有余,對方刀還未來得及刺到他身上便已被他一腳踢飛。
不消一會兒一挑四的戰(zhàn)況便有了結果。
柳正儒看著一瘸一拐跑開的綁匪,又看著給自己撿好現(xiàn)金笑著遞過的人,那卡在喉嚨里的話不過就是幾百塊卻怎么也說不出口。
白輝像是天不怕地不怕,雖然跟別的混混很不一樣,但也是混混。
柳正儒本想著讓他好好改邪歸正,卻又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立場說這話,便又沉默下去。
直到白輝被呼嘯而來的救護車送來急診,身上多處刀傷,加上脾臟破裂大出血,送到醫(yī)院的時候已經(jīng)失去了意識。柳正儒和一眾醫(yī)務人員緊急搶救,也沒能救活白輝。
他甚至沒來得及知道白輝為什么會受這么多的刀傷。
先生,先生?司機的喊聲讓柳正儒從回憶里醒來,前面就是您那兒小區(qū)了,您看停哪兒?
前面轉角就好。
柳正儒下車,夜深了周圍靜謐一片。
想到白輝的死,他心中總是感到萬分遺憾。
出租車開不進小區(qū),柳正儒下車還要走一點路程。
前方的柏油路面平坦,路燈不如八年后那般密集,稀稀疏疏地架著,照得整個路面昏黃朦朧。走了幾步,柳正儒甚至看到有一盞路燈沒來得及修,掛在上方忽明忽暗地閃著,路過的時候甚至能聽到細微的滋滋電流聲。
路上幾乎沒有行人,柳正儒走過一個拐角,再走幾步路就可以到小區(qū)門口。
可就在這時候,前方路燈下有一個孤獨的背影蹣跚前行,就著昏黃的路燈,柳正儒看得不是很真切,卻意外感到有些熟悉。
加上前方那人走路姿勢看著就有些病態(tài),身為醫(yī)者的柳正儒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跟了上去。
可他還沒來得及跟幾步,前面的人就咣當一聲俯身倒在了地上。
柳正儒趕緊跑過去,最先注意到的便是對方穿著一件有些破亂的白T恤,露在外面的手臂好多地方紅腫發(fā)青。
他正想抬起對方手臂近距離看看具體情況,手就被人緊緊地反握住。
對方臉上有些泥水污垢,只能隱約看得清相貌。
柳正儒瞳孔微縮,這人
躺地上的人努力睜開眼睛,對著蹲在自己身前的人影,混沌的腦袋讓他只來得及說一句話:別送去醫(yī)院我我沒錢。
第2章
柳正儒愣了愣,對方的說話聲很輕,他只來得及聽清幾個字就感到抓著自己手的力道一松,這人已經(jīng)暈了過去。
眼見對方要臉朝下一頭栽下去,柳正儒下意識便身體前傾,扶了一把。
他半跪在地上,抱著白輝的半個身子不讓他往下掉。這還是兩世以來,他第一次與白輝之間的距離如此之近。
對方炙熱的體溫透過夏日薄款衣料傳了過來,柳正儒抬手摸了下他的額頭,不自覺地抿緊了嘴巴。
他一手撐地,借力站了起來,把渾身軟綿綿的人給扶到一旁長椅上躺下。
他站在長椅前,眼底閃過一絲異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