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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有一直在圍觀的弟子開口問道, “從此處, 具體要怎么查?你為何這么篤定,是不是知道什么內情,所以才包庇陸師兄?”
歲杳:“你問我?”
她視線轉動著瞥了那邊一眼,“高階的混淆術,自然不是你我能夠解決的。而我所知曉的這些事情,但凡長了眼睛的, 往尸體上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你那視力是比羌無師兄的還爛嗎?”
“你……”
陸千尋身邊,那名面容白凈的陸府管家突然笑了一聲。
見眾人的視線圍聚過來, 管家以拳抵唇咳了兩聲, 拱手一揖:“抱歉,各位。在下只是覺得歲小師妹講話十分有趣,一時有些忍俊不禁。”
陸千尋告誡道:“阿旭,注意場合?!?
“是, 家主?!?
歲杳瞇起眼睛多看了那管家幾眼, 總覺得這人竟是莫名有些熟悉感。
在《黑火》的原文中好像并沒有具體介紹過他的身份, 只是說陸千尋身邊跟著一名管事,上到天文理事,下到家宅用度,無不精通,是陸家主的得力助手。
書中,“管家”只是一個代稱,除此之外,再無任何背景介紹。
歲杳將思緒暫時從對這人的懷疑中抽離,轉動目光,在神態各異的人群臉上掃了一圈。
“家主,我先前已經命人去凌家醫館取證,若是皆如這位歲小師妹所言,那么大少的嫌疑應該可以暫時排除?!?
讀音大概是喚作什么“阿旭”的管家,在那一聲有些失禮的輕笑過后,便恢復了往日的工作態度。
他快速將眼下的所有可知信息都串連起來匯報一遍,接著,面帶微笑看向宣靈尊者。
“尊者,在下倒是有個不成熟的想法?!?
宣靈尊者已經快被這接二連三的事故與暴言刺激得不輕,聽他這么說,連忙揮手:“小友,你直說便是?!?
“眾所周知,早在葛先生上到東璃門派之前,葛先生的夫人,便攜同小葛先生一起,先行一步找到了陸府,口口聲聲要索取數千萬靈石的賠償。”
“我們請來醫師在小葛先生的傷口上進行了一次簡單的回溯檢查,確實發現了大少留下的術法波動,我家家主當時痛心疾首,只是終究考慮到大少聲名,并沒有大張旗鼓地傳其回府。”
“按理說,傷害已經造成,數千萬靈石,我們于情于理也是要賠的。只不過,陸家偌大根基,光每日收支流通就是大數目,饒是家主也無法在未登記下一次從庫中取出如此大數額,于是我們便與葛夫人立下字據,每月匯其五萬靈石,直到結清為止?!?
“葛夫人當時,由于……各種糾纏,精神狀態也不甚穩定。家主便命人先將小葛先生護送歸家,由其家人親自照顧,一并送回去的,還有作為補償的三十萬靈石?!?
管家的重音特地落在了“三十萬”上,他并未再就此多解釋什么,但人群中已經有弟子意識到了什么。
“話說,先前上封都剛完善了地方律法,跟咱們宗門的門規基本上是相似。單方面惡意斗毆者,根據造成傷害的輕重程度進行賠償,我記得……致眼睛、手腳殘廢的,處罰三十萬靈石,并自覺前往賞罰堂受懲?!?
很快,又有弟子反應過來,“所以無論是在東璃派,還是上封都陸家,葛氏再怎么鬧,能收到的頂天了也就是三十萬,跟陸師兄的一次受刑處罰。”
“葛氏去完了陸家,又來宗門要賠償,可就算是他們兩頭鬧,這樣獅子大開口地上來就要千萬,那是怎么也不可能的,除非……”
——“除非他們的兒子真的死了?!?
“荒唐,荒唐?。 ?
這處的討論聲原原本本地傳到中年男人葛氏的耳朵里,他神情空白一秒,隨后跪倒在棺材邊上高聲吼道:
“虧你們還是正道大宗,虧你們一個個是名門子弟!這種惡毒的話都能說出口,虎毒尚且不食子,我家再如何貪圖小便宜,怎么會拿自己親兒子的命來換錢財!”
“那、那個,諸位,我是五行峰外門負責登記的管事弟子,我想,我有話要說。”
一名圓臉少年突然開口這樣道,一瞬間頂著眾人看過來的視線,他有些不自在地撓了撓頭,但還是接口道:“先前實在是被葛大的尸體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又因為陸師兄的事情……無論如何,人都死了,我也說不出什么惡毒話來,但是我想,起碼我能將我所知道的說出口?!?
圓臉少年聲音中有些顫抖,“因為當初入門的所有弟子都在我這里登記過背景信息,再加上平日里葛大自己說得話,所以我知道,葛家嫡出的那一脈只有兩個孩子。當時幾乎傾家蕩產,才將大兒子勉強塞進了五行峰,可如今都已經過去三十年,葛大依舊只是個混日子的外門弟子?!?
中年男子目眥欲裂,“如今人都已經死了,你還說這些來詆毀我兒,五行峰就是這樣教導你們為人的嗎?!”
“……可明明是你兒子自己有問題!”
少年忍不住大聲反駁,“你自己去山上問問,五行峰外門互相熟絡的那一批弟子,誰不知道原本天賦更好的那一個應該是他妹妹,是葛大硬搶了入宗的機會,而你們做父母的就睜只眼閉只眼地縱容!”
“他若是努力向上也就算了,偏偏平日里只知欺軟怕硬,到處從操辦的活動跟儀式中撈好處。還拉幫結派,仗著自己入門時間久,憑資歷來霸凌那些新人,我曾經親眼看見他往一小弟子身上潑滾水,就因為那小弟子心好又靦腆,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說了一句‘師兄你要是手頭緊我可以借錢給你’!葛大就覺得受到侮辱,他最恨那些有錢人家的少爺小姐,在背地里詛咒人家去死,可若是白天真遇到了,他連點頭哈腰給人家提鞋都不配!”
“你、你,放肆!你怎能如此羞辱我兒???”
“大家都知道,我說得是實話!”
“葛大雙腿盡斷,淪為一介廢人,再也無法在修為上精進一步,只能每天癱在床上費家里的錢。這個時候,你們才終于想起來還有個向來被不當回事對待的女兒!要說狠還是你們心狠,先前寶貝得跟什么似的,現在沒有價值了,說棄就棄,用他來換百萬靈錢,去投資下一個‘養老保障’!”
“……”
那一頭,歲杳感受到手心一緊,是魔頭明顯起了些許情緒波動。
她想起當年陸樞行在被驅逐離宗的時候,在葛大手下被當成狗一樣羞辱。
用力握了握魔頭的手腕,卻見那人竟是勾起嘴角,滿不在乎道:“呵,要不是今日這場大戲,我早就忘了那姓葛的雜種是誰了?!?
歲杳:“我都生怕你哪天人死了,但嘴還是硬的?!?
陸樞行:“……”
她無聲嘆息一句,余光中瞥到陸千尋跟他那個管家正目不轉睛地看向此處對峙,歲杳嘴唇動了動,給魔頭投去一個單向傳音。
“我們打個商量,這段時間,別去招惹你爹?!?
“呵,他也配為人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