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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
說話的是禁衛(wèi)領(lǐng)班蘭舟, 聲音冰冷, 語氣斬釘截鐵。
今天來的人,包括剛剛被廢被殺的六個人,名義上都是他的手下,他心中的憤怒可想而知。
他一開口,其余躍躍欲試的禁軍頓時安靜下來。
蘭舟手中長刀鏗然歸鞘, 大步走到禁衛(wèi)尸身前,伸手握住扎入他胸口的長棍,猛地一拔。
尚溫的鮮血飛濺, 有幾滴濺在蘭舟臉上,他面無表情的伸手抹去,提著血淋淋的長棍看向賈玩,緩緩邁步。
賈玩看了他一眼,掀開衣擺,面向別宮方向跪下,抱拳朗聲道:臣賈玩,頑劣不堪、言語無狀,幸得太上皇陛下大度饒臣性命,重罪輕罰,小懲大誡,臣感激不盡!臣賈玩,謝主隆恩。
恭恭敬敬叩首三次,方才直起上身,道:將軍請。
宣海看的心生寒意,這姓賈的小子看似橫沖直撞,行事肆無忌憚、處處破綻,僅今日所為,就能讓御史將他罵的體無完膚,但在要命的地方,卻偏又滴水不漏
這賈玩,今年不過十六歲,武功強橫無匹、少有敵手,心智又這般可怖
蘭舟沉聲道一句得罪,面無表情舉起長棍,他武藝高強,僅長棍抬起時帶起的風(fēng)聲,已令人膽寒,下一瞬,長棍帶著尖利的呼嘯聲落下,勢若千鈞。
且慢!
宣海的聲音驟然響起,蘭舟低喝一聲,硬生生止住落下的長棍,砰的一聲棍梢杵地,轉(zhuǎn)頭不悅的看向宣海。
宣海笑道:咱家剛剛想起來,賈大人身份貴重,可不敢有什么閃失,蘭大人你天生神力,若是萬一打壞了賈大人可怎生是好?這樣吧小順子,你來。
蘭舟皺眉,沉著臉沒有說話,也沒有半分讓開的意思。
賈玩轉(zhuǎn)頭看向宣海:宣公公,這不合適吧?
宣海笑道:有什么不合適的?陛下的圣旨上,可沒說由誰行刑。再說了
他擺出推心置腹之態(tài),苦著臉悄聲道:才剛出了這檔子事兒,咱家心里慌啊,誰知道禁軍里還有沒有別有用心之輩?要是萬一再鬧出什么事兒來,咱家這顆腦袋還要不要了?還是咱家身邊的人用著放心小順子,去吧!去吧!
他說著悄悄話,聲音卻不小,站在賈玩身后的蘭舟自然聽得一清二楚,怒哼一聲,重重扔下長棍,轉(zhuǎn)身大步回到隊伍之中,再也不看這邊一眼。
那看著怯生生的白凈小太監(jiān)小順子,低頭應(yīng)了一聲,小跑著繞過賈玩和地上那根沾了血的長棍,撿了根干凈的過來,小心翼翼道:賈大人?
賈玩淡淡道:請。
小順子羞澀一笑,道:賈大人,小的得罪了。
舉起長棍,以一種極為生疏別扭的姿勢,向賈玩背上掄下來。
周圍的人看的面面相覷,一眾禁衛(wèi)更是不滿:宣海這是什么意思?難不成果然怕了這姓賈的,準(zhǔn)備隨便找個人糊弄幾棍算了?
看這小太監(jiān),長得跟弱雞似的也就罷了,連打人都不會,稍微有點常識的都知道,長棍打人,力道最大的地方在棒梢這小太監(jiān)用棍子中間打人,能把人打疼?
而且這姿勢,怎么看怎么別扭,一只手揮動棍身,一只手推在棍后,這什么鬼棍法可別人沒打著,把自己腰給閃了。
迷惑中,小順子笨拙別扭的一棍結(jié)結(jié)實實落在賈玩背上。
一聲悶響后,又是咔嚓一聲,堅硬如鐵的長棍竟應(yīng)聲斷成兩截。
賈玩噗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煞白,身形晃動了幾次才重新跪穩(wěn)。
不是吧!
眾人愕然瞪大了眼:這看著柔弱畏怯的小太監(jiān),竟然是真正的高手?
剛剛不費吹灰之力撂倒六名禁衛(wèi)的賈玩,竟被他一棍就打成重傷?!
忌憚的目光隱晦的飄向宣海:難怪,難怪會撤了蘭大人,換了個小太監(jiān)上場還以為他是黔驢技窮,沒想到竟還有殺手锏。
賈府眾人頓時又緊張起來:賈玩和小順子武功誰高誰低且不說,現(xiàn)在的問題是,兩個人一個是砧板上的肉,一個是拿著菜刀的廚子,他們比的是刀法武功嗎?不是!他們比的是這塊肉夠不夠硬,能不能撐的過三十刀!
賈玩用手背抹去唇角的血漬,笑笑,點頭贊道:是賈某小瞧了天下英雄,這位小公公不僅殺人快,內(nèi)力更是了得。好,好厲害的化骨綿掌佩服,佩服。
殺人快三個字,令不少人恍然:原來剛剛那個禁衛(wèi),就是這看著怯生生的小太監(jiān)下的手,當(dāng)真是人不可面相練得還是那什么化骨綿掌,一聽就陰毒異常,莫非一掌下去,就能把人骨頭都化掉?賈玩挨了一掌就已經(jīng)受了重傷,還有二十九掌怎么熬?
卻見那小順子一愣:你說什么化骨綿掌?我從沒聽說過。
他一臉茫然,神色看著不似作偽,說的話卻無人敢信這小太監(jiān)分明武藝高強且殺人不眨眼,卻偏偏裝出一副怯弱羞澀之態(tài),可見是裝模作樣慣了的,反觀姓賈的那個,雖行事荒唐,卻少有虛言,哪怕站在他對面的人,也覺得他的話比這陰毒的小太監(jiān)可信一萬倍。
賈玩懶得辯駁,抬眼看看小太監(jiān),唇角勾出一抹笑,卻不達(dá)眼底,輕飄飄道:還有二十九棍加把勁啊,今兒你若是打不死我
他笑容一斂,一字一句道:我就打死你。
小順子一驚,駭然看向宣海。
見識了這位無法無天,是怎樣的無法無天,誰敢將他這句話,當(dāng)成一句純粹的狠話?
宣海皮笑肉不笑,道:賈大人,威脅行刑之人,似乎有點不妥吧?
賈玩挑眉,反問:威脅他什么?威脅他打死我?
又不耐煩道:到底打不打?不打換人!
宣海神色陰沉,他握著太上皇兩重圣旨,帶著數(shù)十禁衛(wèi)、數(shù)位高手,胸有成竹而來,篤定賈玩無論如何應(yīng)對,示弱也罷,張狂也罷,都逃不出他的五指山不想處處碰壁不說,這少年從頭到尾的強橫從容,尤為令人生厭。
哪怕此刻跪在地上等待行刑,也不見半分軟弱,真正是張狂可惡!
抬眼深深看了眼小順子,宣海目光陰沉,下巴朝賈玩微不可查的一點,口中道:真是個孩子,賈大人不過和你開個玩笑,竟也當(dāng)真你是奉了太上皇的旨意行刑,誰敢把你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