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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是宮中偶遇,周世子說,他便是皇長子遇刺時,射傷刺客之人,臣便多看了幾眼。
這句自然是假話,賈玩第一次見呂良材,是在趙軼府上扮刺客的時候,被呂良材射了一箭。
第二次是宮中太平缸爆炸他因來的太快,被陛下下令扣押,雖是臣將他拿下,但他并未反抗,算不得交手。
第三次,就是今天了,臣看見他的時候,他還有一口氣,靠坐在墻邊,脖子被劃開,血像噴泉似的向外冒帶血的匕首,還有行刺用的長弓,被扔在窗外的地上。除此之外,周圍再無一個活人。
臣想不通的事,刺客到底何時對他動的手?若在行刺之前,他應該早已氣絕才對,若在行刺之后,那時刺客逃命尚且不及,如何有暇殺他?且殺他之后,何以能逃出我的耳目?
乾帝緩緩道:結論呢?
結論是,賈玩頓了頓,道:刺客就是呂良材。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刺客為什么能無聲無息殺死幾名護衛,才能解釋,為何刺客能在他眼皮子底下脫身。
乾帝不置可否,道:繼續。
賈玩頓了頓,才道:呂良材是皇上的人。
唯有如此,才能解釋,為什么乾帝早就知道會有刺客襲擊,才能解釋,為什么動手的,只有弓手一人。
因為刺殺原本就是假的。
所以,乾帝冷冷看著他,道:你之所以心神不寧,是因為覺得朕,命令呂良材假冒刺客刺殺,用五名前鋒營將士的性命,來達到栽贓陷害的目的?是因為覺得朕,不配你賈逸之效忠,甚至有了辭官的念頭?
乾帝聲音越說越大,賈玩垂眸不語。
賈逸之!乾帝狠狠一掌拍在桌案上,喝道:你大膽!
賈玩跪下。
乾帝胸口劇烈起伏,好一陣才平復下來,臉色怒意漸漸褪去,緩緩道:你說的不錯,這次刺殺,的確是朕安排的,之所以讓你晚些去,是為了不讓這次刺殺,顯得過于兒戲,畢竟但凡想要刺殺朕的人,都會考慮你的存在。
但朕,沒有犧牲前鋒營的將士,來陷害他人呂良材幾個人,早就該死了,是朕將他們的腦袋,暫時寄存在他們的脖子上。
太平缸之案后,朕放他們出來,不是因為他們是清白的,而是為了留作今日之用。
太平缸爆炸之事,所有線索都指向老二,朕知道他是畜生,可朕也知道,他一個人,沒膽子做弒君殺父的事,也辦不了這么大的事!
太上皇說,死的人已經夠多了,讓朕適可而止。但是朕,不甘心!
是,老二是該死,但憑什么,朕的兒子都死了,那些慫恿他、利用他的人,卻活的好好的?
乾帝語氣漸漸激動,末了又緩緩沉下來:如今刺殺再次發生,太上皇也無法阻止朕繼續查下去。刑部的仵作,已經從呂良材的傷口,看出他是死于自殺,查出他是刺客,也就是這一兩日的事當初將老二推出來做擋箭牌,連呂良材的口供都動不了的人,這次一個都跑不了!
賈玩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權力場上的斗爭,原就爾虞我詐、你死我活,沒什么好說的。只是可惜了呂良材,一身箭術世間罕有,卻因出身低微,始終無法出頭,偏又卷入皇權之爭,死的毫無價值。
皇上,賈玩低頭:臣知錯了,不該懷疑陛下。
乾帝冷哼:換了旁人,十個腦袋也被朕砍了!也就是你賈逸之給朕滾起來!
賈玩乖乖起身。
乾帝道:但在梁王府踹你一腳,又罰你禁足,卻不是為了這個朕需要你,悄悄幫朕辦一件事。
皇上請吩咐。
敢殺人嗎?
賈玩點頭:打小殺人。
乾帝想起那句打小沒輸過,便是此刻心情灰暗,也忍不住搖頭失笑,又道:朕知道,這件事若別人來對你說,你未必信,未必肯,所以朕親自來。明日晚間,朕派人來收你的作業,具體情形,到時候自有人告訴你。
又冷哼一聲,道:既然這些人能一再刺殺朕,欲置朕于死地,難道朕,還要同他們講什么仁義道德不成?!
話說完,起身走人:不必送朕,朕現在不想看見你這張臉!
不送就不送!
賈玩站在窗口,看著乾帝帶著人出了院子,走在最后的黑衣漢子從里面栓了院門,又□□出去。
他說錯了,咱們的陛下還是蠻講究的,最起碼走的時候還記得關門。
一轉身,就看見趙軼從后窗翻了進來,臉很黑:你從沒給我煮過面。
賈玩懶得理他,端了燭臺出門,趙軼忙道:你做什么?
賈玩道:我這院子還住了兩個丫頭,方才動靜不小,不可能一個也不醒我去看看她們。
趙軼道:你知道,父皇讓你殺的人是誰嗎?
賈玩道:你知道?
趙軼從書桌上提起一張紙,上面是墨跡淋漓的三個字王子騰。
作者有話要說:
第96章
玉盞兩個中了迷香, 睡得死沉。
從她們房間回來,賈玩就看見趙軼將寫著王子騰三個字的紙,湊在燭火上點燃。
趙軼抬頭看他:王子騰不好殺。
賈玩點頭, 又有點想不通。
王子騰肯定不好殺,好殺也不會找他,他是明面上的人物, 皇帝的親信, 僅是掩人耳目就要大費周章。
乾帝身為一國之君,手底下豈會沒有幾個出身江湖的高手效力?用他們比用自己方便的多, 且無后顧之憂,如今找到他頭上,可見對這些人沒有信心, 又或者, 他們已經失手。
但問題是,王子騰為什么會這么難殺?譬如昨天護送乾帝來的幾個暗衛,如果他們要殺人, 京城九成九的官兒都躲不過,何以王子騰例外?莫非他本身就是高手?
正胡思亂想, 就聽見一聲:我和你一起去。
賈玩嚇了一跳, 下意識道:別鬧!
下一瞬,就看見趙軼那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來。
賈玩好生尷尬,干咳一聲,道:我的意思是,別開玩笑。
他初見趙軼時, 雖只八歲,但心理年齡卻是成人,他眼中的趙軼, 是個不幸被人販子拐賣的孩子,被那些畜生虐待毒打,卻依舊保留一份真性情的孩子。
對那個時候的趙軼,賈玩照顧包容,既是因為同情和喜愛,也是自覺身為成年人,遇到遭受迫害的未成年人,有照顧他的義務這種心態久了,以至于一走神,他就會忘了兩個人現在的角色。
趙軼嘴角抽搐,道:我沒開玩笑,明日我便向父皇請命,親自帶人誅殺王子騰,你去不去,是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