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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琢搖頭,忍著喉間的癢意道:“禮不可廢,況且盛待詔年長我許多,以后有不少要向您請教。”
“真是說不過你。”沒停在這個問題上,盛浩元邀謝琢同行,閑聊道:“謝侍讀前兩日告了病假,今天剛來應卯,應該不知道,今年又要開始修《實錄》了。”
謝琢腳下一頓,又步履如常:“是當今圣上的《實錄》?”
“沒錯,翰林院本就有修書撰史之責,《實錄》便是記載帝王之言、天下大事。本朝《實錄》不太一樣,從太祖皇帝起,都是皇上在位時就開始編纂。”
謝琢輕輕咳了一聲,恭維道:“參與編纂的人中,肯定有盛待詔一席。”
盛浩元連忙說謝琢過譽了,又道:“這次是由掌院學士總領,我等手上無要事的,都要參加。不過謝侍讀才入翰林不久,按照慣例,如果人數足夠,則無需參與此次編纂。”
他頓了頓,憂心忡忡,“前朝曾有翰林因編纂《實錄》,差點丟了性命。想來這份差事雖然看起來清貴有臉面,但也藏著不少風險,不免讓人擔心啊。”
謝琢面色看似平靜,實際已經轉過數個念頭,語氣感激:“有勞盛待詔專門告知。謝某相信,盛待詔無論碰見何事,都能逢兇化吉。”
“那就承你吉言了!”盛浩元有意與謝琢交好,又笑道,“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
另一邊,踏出宮門,陸驍臉上懶洋洋的笑容就收斂了。利落地翻身騎上馬背,沿朱雀大街到了新昌坊的會仙酒樓,包廂里,梁國公世子沈愚已經等在里面了。
陸驍坐下后,把沈愚上下打量了一遍,總算知道面前這人是哪里看起來不對了:“喲,阿蠢,你家里被抄了?”
洛京上下都知道,梁國公世子沈愚最喜奢華,發冠非金不戴,腰帶無玉不束,不管走到那里,都是人群中最閃耀的那一個。
“說了不要叫我阿蠢!”沈愚不知道第幾次糾正,又扯了扯袖子,“你以為我想穿?我娘給我準備的,都怪那個謝延齡!自從我娘在街邊見了他,立刻去給我買了十套素得不能再素的文士服!可我娘沒想過,又不是人人都長了那么一張臉,文士服我買得起,但我配不上啊!”
沈愚自從幾年前見過陸驍的父親幾面后,就立志要長成陸將軍那種頂天立地的男子模樣。可惜他臉上還有些嬰兒肥,一雙眼睛偏圓,睫毛又長又卷,長相離他的目標越來越遠。
現在穿上講究輕繁飄逸、寬帶束腰、廣袖垂落的文士服,就像偷穿家里兄長的衣衫。
被他這么一說,陸驍想起前夜里謝琢穿月白文士服的模樣。
明明都是同樣的衣服,但謝琢穿上,是有幾分不同。
兩相對比,他毫不顧念兄弟情分地評價:“確實不配。”
在沈愚拍桌子前,陸驍從懷里掏出刻有“梁”字的令牌,精準地扔進沈愚懷里:“還你,這次謝了。”
沈愚接住令牌,思緒被領到了這上面:“你這一路可還順利?”
陸驍此次是奉旨出京,在雍丘督造行宮。但沒人知道,半個月前,送往凌州邊境的軍糧半路出了問題。別的人都信不過,陸驍不得不一番布置后,暗中獨自離開雍丘,星夜前往,親自看護軍糧。
一直到他哥陸緒的人馬來接應,才調轉馬頭,趕回洛京。
經過的幾個州都是梁國公的封地,所以臨行前,陸驍特意找沈愚借了令牌,方便通行,以免半路被地方守備軍攔下。
否則,咸寧帝可不會覺得他陸驍只是“擅離職守”,而會覺得,掌管凌州數十萬兵馬、三代為將的陸家,其心不臣。
“挺順利的,多虧了你這令牌。”
“都是小事,軍糧要緊。”沈愚把令牌放好,又垮下神情,“你是順利,我可不太好!不,是非常不好!”
陸驍非常有興致:“來,說來聽聽?”
沈愚終于找到一個能聽他抱怨的:“你剛回京,可能還不知道,現在滿洛京都是我的艷聞!說我不遠百里,冒著大雨,去破廟與一殊艷的美麗女子廝混,柔情似蜜,情意綿綿。天見可憐,我連女子的手都還沒拉過!”
“我爹氣得要打斷我的腿,我娘苦口婆心勸我不要辜負了那個姑娘,讓我趕緊把人帶回家。”沈愚越說越憤慨,拍著桌子,“他們為什么都不相信我?破廟里那個男人都沒戴金冠,如此窮酸,怎么可能是我本人!”
陸驍長年拉弓射箭的手指粗礪,正靈活地轉著瓷杯,聽完后,頗為認同地點點頭:“確實,你說得沒錯。”
是他想得不夠周全,下次得準備頂金冠戴上才行。
要不是不能暴露,他都想起身行個大禮,說一句“謝世子指點。”
被所有人誤會、自己又解釋不清的沈愚一時間非常感動,只差執手相看淚眼:“陸二,你果然是我的好兄弟!只有你愿意相信我!只有你!”
陸驍淡定地喝了口茶,語氣甚篤:“嗯,我當然相信你,在破廟的那個人肯定不是你。”
沈愚更感動了。
假裝清了清嗓子,大仇得報的陸驍放下茶杯,“對了,我一走小半年,最近洛京有什么流行的布料首飾?”
“啊?”沈愚冥思苦想,“首飾不知道,我娘和我姐姐最近倒是喜歡用什么妝花云錦裁衣服,連著做了好幾套,前兩天還穿去赴宴比美了。”
“行,妝花云錦對吧,”陸驍一邊腹誹這些個布的名字非要取這么文縐縐,又努力記下這個名字,“我去買幾匹。”
沈愚翻了個白眼,“別告訴我又是給你那個小青梅準備的。”
“不是‘那個小青梅’,她叫阿瓷,雖然這個稱呼只有我能叫。”陸驍又道,“她們女子都看重這些,她又不知道什么時候會來洛京找我,最好什么都先備著,反正吃的穿的用的,自然都要最好的。”
沈愚小聲嘀咕:“從三年前說到現在,也沒見有哪個姑娘來找過你!”
見陸驍的眼風立刻扎了過來,他趕緊擺手,“我剛剛什么都沒說!真的!”
然而已經晚了。
只聽陸驍微笑道:“我家阿瓷雖還沒來找我,但我守身如玉。斷不會冒雨去破廟,與殊艷女子夜會。”
作者有話要說:
比一個用金冠組成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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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驍,字馳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