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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風察覺他的異樣,小聲喚道:“殿下!”
只此一瞬,他斂回神色,沉聲道:“沒什么,可讓人通知花深柒了?”
“嗯!”李成風沉聲應著,可還是稍顯擔心,問道,“可是殿下,今日可是十五月圓之夜,要不改天吧......”
“無妨,趕在戌時前回來便好,凝香閣早就該去一趟了,正好我也有要事想親自問他。”
既是沈清辭執意如此,李成風也不好再說什么,只是一想到等一下要去見花深柒,多少還是面露難色,有點不情愿。
幾近落日,凝香閣后院處。
花深柒半倚在玫瑰圈椅上,風過林梢,入夜微寒,抬眸望去,盡是滿庭院的冬青樹影,梅花殷紅,細微之中,還有一只灰白松鼠到處亂竄,吧唧吧唧地吃著果子蜜餞。
花深柒神色慵懶地欣賞著這夜幕降臨的景色,水色天際之處,盡是天邊的圓月若隱若現,云霧繚繞,皆染上墨色,他攏了攏脖頸的斗篷,玉指捻轉間持著折扇輕搖,隨即捻著冰花玉壺將冷酒倒入瓷杯中,接著起身走了幾步,念道:
“風蕭蕭兮易水寒,這壯士怎么就變成喜歡聽墻角的人了......”
說罷,余光瞥到冬青樹影下的幾抹虛影,嘴角微揚,轉身一看,果然是沈清辭和李成風。
許久不見,沈清辭忍不住眼皮抬了抬,這花深柒嘴皮子功夫可一點都沒落下。
花深柒早料到他們會來,加之凝香閣遭此一劫,他就干脆讓小廝他們早日回家,遣散了眾人。
他揚手頷首,示意沈清辭落座。
沈清辭坐下,飲了口他備好的冷酒,沉聲道:“今日之事,還多虧你相助。”
花深柒也不見外,更沒把他當皇親貴族看待,一屁股坐回圈椅上,不滿地搖了搖扇子,抱怨道:“你說你讓我幫忙就直說,還特地讓小成風把我的寶貝松鼠放出來引我過去,我們閣中的小廝笨手笨腳的,要是把我寶貝嚇壞了怎么辦?”
這模樣,頗像被欺負的小媳婦。
李成風揉了揉額角,雖多年如此,但還是有些不習慣,連忙道:“香師大人,您也別怪殿下,是殿下讓我來阻止,沒想到您跟夫人又那么快碰上面還在一處廂房,事急從權,我也只好用這種方法引起你的注意。”
若不是跟著林長纓的影衛及時回來告訴她所至之處,沈清辭恐怕怎么也不會想到林長纓竟對府里的香料起疑,還將這與水青山莊聯系起來。
花深柒忍不住樂呵一笑,饒有興趣地吃了口蜜餞,他自然知道其中緣由,只是趁機打趣他們二人,沈清辭向來心有成算,今日卻難得被擺了一道露怯,他又怎能錯過這場好戲。
隨即他從懷中取出手帕,掀起正是被磨得細碎的香料,和給林長纓看的如出一轍。
“莊主好生厲害啊!要不是我認得你這獨有的冰窖儲香的手法,還真不知道你什么時候研制出無憂林這么奇特的安神香,怎么不告知我,要是這款香料在凝香閣推出,定能好好大賺一筆,就和你們山莊做的海棠花茶一樣,現在京中的名門勛貴可都是搶著要這茶的。”
沈清辭將冷酒一飲而盡,面色舒緩,眼波流轉下,撫著杯沿,沉聲道:“這安神香一般人不能用。”
“你別這么小氣嘛!我出高價還不行嘛!我二你八怎么樣!我做生意可重來都沒這么大方的,這可是......”
“這安神香若是一般人用,會死。”最后兩字輕如蟬翼,徐徐道來。
“啊......”花深柒嚇得往后一仰,一臉被恐嚇。
第45章 毒發帶她走。(三更)
“這是專安撫熾燃和凌霜毒發的安神香,我翻遍北漠巫醫古籍,走遍世間尋得奇珍毒草,最后凝練成這么點,多少錢兩都換不來,這香平日我也只吩咐王嬸隔一段時間才給長纓晚上使用,佐以檀香遮掩,只是沒想到,她還是察覺到了。”
沈清辭徐徐說著,不平不淡,李成風回想起他今日躲著不見之事,不由得垂眸,沉默不語。
花深柒一怔,多是無可奈何,復又坐回圈椅,從腰間取出一塊手帕,里面包著一塊紅玉飄花玉鐲,遞到他面前。
“喏!這是你家那位的東西,此等無價之寶都能盤下我們那條街的店面了,真是出手闊綽......”
沈清辭認出這玉鐲是幾年前西域送來的貢品,僅此一塊,恰逢需對林長纓行賞,璟帝就將它賞賜給她,如今再看,飄花玉鐲色澤瑩潤,在微弱的月輝下泛著月華,如有飄花縈繞。
落到此處,忍不住無奈淡笑,長嘆一聲,這要是讓她管家那還得了......
“多謝。”
花深柒替他倒了杯酒,瞥了他一眼,說道:“謝什么!還得多虧你們師徒兩在十年前救我一命,否則今日我也不會站在這里。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幾張空白的竹紙交予他,繼而輕聲道:“反正呢!你讓我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也不用告訴我你現在所謀之事,凝香閣本來就是你交給我打理的,我就當為了報答你們的救命之恩,正好上京美女如云,我在這萬花叢中做鬼也風流,可一點都不虧......”
沈清辭將竹紙交給李成風收起來,這凝香閣是上京城有名的上流人家之地,尤其是內宅女卷常逛之處,各家官員往往在朝堂前廳廝殺,疏于內宅,所以最易得消息的正是這樣的官宦聚集之地,比如茶樓酒樓、官宦瓦舍等,每次傳遞消息都會用他特意研制的筆墨書寫,需有特殊顯字方法方可得知其內容,待李成風記錄在冊便將其燒毀,多年以來,亦是如此。
花深柒打量著他的神色,也猜測了其中緣由幾分,隨即將冷酒一飲而盡,訥訥地看向遠處,感慨道:“要我說,你們師徒二人可真像,都喜歡在一棵樹上吊死,這天涯何處無芳草啊!不如學一下我,雨露均沾......”
“你剛剛說,要不是我與師父救了你,你便不會在這,這句話對于我和她來說,也是一樣的。”
沈清辭抿了口冷酒,眉目放柔,字字平淡,一往而終。
“行了行了,我勸不動你換棵樹,難不成還勸不動抱著樹跑嗎?”
花深柒甩了甩衣袖,有點自暴自棄,繼而分析道:“我要是你,就帶她走,丟下這上京城烏七八糟的混賬事,管他什么上一輩的國仇家恨,這一輩的恩怨情仇,人生才短短幾十年,難得來這人間走一遭,為什么不能詩酒江湖,快意人生......”
這一向縱橫煙花柳巷的花深柒倒是難得有如今這番真心實意的承諾相托,落在沈清辭的耳畔,倒是稀奇的很,卻由衷多了幾分敬佩他骨子里的灑脫。
“你倒是說得輕巧,莫說我與她非是同路人,她出身將門,自小被教育為萬世開太平,為生民立命,兩年以前,林氏的重擔都壓在他們父女身上,她這么驕矜傲骨的人,本來就應有一番作為,載入史冊,怎可讓她放下,隱于山水間,更何況......我自己都過不了心里這關......”
花深柒毫不猶豫翻了個白眼,真是孺子不可教,都是死腦筋......
“罷了罷了!操心你們還不如操心我要寫什么小曲戲文給我的宜春姑娘!”
他隨即站起晃悠了幾步,從懷中抽出一份卷軸,遞給他說道:“這是你先前來信要的,七年前凝香閣起火意外的受災情況和人員傷亡。”
沈清辭起身接過,神色不變地查閱著上面的詳細情況。
嘩的一聲,花深柒打開折扇,頗有閑情逸致地扇著風,細細道來:“你還真別說,我五年前接手了凝香閣,沒想到在官府的資料竟然還保存如此完好,據說當年這場火勢百姓傷亡眾多,整個凝香閣包括這后院都付之一炬,化為灰燼,周遭的房屋店鋪也免不了波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