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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經歷這場火災的凝香閣中人現在還在嗎?“
“自然不在,當時掌柜的都受了重傷,不想再經營下去凝香閣,便遣散了眾人,現在我閣中的小廝掌柜都是后來尋得的,自然還有你安插進來的人。”
沈清辭微不可見地嘆了口氣,搜尋著上面名單中的名字,在其中一覽找到這樣的字樣:“平南林氏,林無恙時十三,面部損毀重傷,林不辭時三,輕微擦傷。”
花深柒眉眼微揚,問道:“怎么了?這些卷宗都挺齊全的,應該不會有問題才對......”
“關鍵就在太齊全了。”沈清辭將其合上,幽幽說著,“我太清楚京兆府尹的行事風格,這么多年來辦事向來都是得過且過,不時時敲打就一副裝睡的樣子,定然不是官府那群人能整出來的。”
花深柒一愣,立刻反應道:“那難不成是有人......可我拿到這些卷宗時都是已經積塵已久,這么多年過去了,恐怕也查不出什么,你因何突然要調查起凝香閣的往事。”
“沒什么,就是聽說凝香閣這樣的貴華之處竟有過那么大的火災,有些在意,但現在也不急,你先試著找一下以前的掌柜的,有些事確認一下就好。”
花深柒無奈地眼皮抬了抬,就知道過來是有活交給他干的,甩甩袖子,感慨道:“行吧行吧!反正今天我算是折在你們這一對手里了,不過今日你家那位倒是讓我大開眼界,教訓宜靜公主可一點都不在話下,就連身旁的美人侍衛都如此得勁,跟個小辣椒似的不好惹!”
李成風一愣,似乎猜到他說的是誰,嘟囔道:“香師大人,你說的不會是雪燃吧......”
花深柒眉眼一挑,似乎捕捉到了什么,饒有興趣地繞到他身旁,手搭在他肩上,打趣道:“小成風,這不會是你的菜吧!”
“我......什么什么菜......”李成風的臉頓時漲紅,紅如嬌嫩木棉花滴血,兩顆杏眼珠子不停地轉動,這被人一問就臉紅的毛病還是沒有變。
“成風,你今年都二十了吧!不會還沒去過千春樓,逛過柳巷吧!這可不行啊!你看你家殿下都把人家娶進門了,眼光還挺好,這立青將軍我原以為是巾幗不讓須眉的女漢子,沒想到今日得見真人,面容清秀不說,這婀娜身姿頗有江南出水芙蓉美人的韻味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疼疼.......”
話還未說完,余光瞥到月白華裳一角,花深柒只覺后脖頸有刺痛襲來,頓時酥麻攛掇全身,左臂都快要抬不起來,扇子掉落。
不用想也知道沈清辭走過來拿針扎他,害得他弓著腰扶后脖頸,氣急敗壞喊道:“你們師徒兩怎么都有愛用針扎人的毛病!”
沈清辭玉指捻著銀針收回,拂了拂衣袖看了他一眼,隨即徑直往后院的角門而去,沉聲道:“誰讓你喝醉了亂說話,讓你清醒清醒。”
“誒!殿下等等我!”
李成風見他要走,二話不說地拋下花深柒跟上,害得他一時站不穩差點摔倒,甚至有點衣衫不整,他氣得踢開腳邊的石頭,喊道:
“沈清辭!不帶這樣的!這也太欺負人了!”
然而......
回應他的只有縷縷夜間寒風,幾片趁勢落下的冬青樹葉在空中打了個旋,掛在房檐邊上的壺形燈微微散發著燭光,掩映在他殷紅的華服上。
在庭院亂竄的小松鼠呆坐在樹枝上,小爪子抓著堅果不停地嚼著,圓咕隆咚的黑珍珠訥訥地看向自己主人,還以為在發生什么好玩有趣的事。
回到王府后,沈清辭坐著輪椅,由李成風推著輪椅出到王府的回廊,行至中院花廳時,看到北棠廂的院子燭火微弱,正在收拾盆栽的侍女見到他們二人,連忙解釋道:“殿下,雪燃姑娘命婢子今夜不得掌燈伺候,便讓耳房的婢女出來了。”
“無妨,先下去吧!后院王嬸那正需要人手,帶她們去看一下。”
侍女得令,就帶著周圍打掃的人先行下去了。
李成風心照不宣,推著沈清辭往北棠廂的遠走走,只余燈燭明滅不定,稀稀落落地傾瀉影子而下。
北棠廂處,窗門緊閉,只有掛在門扉的燈盞微弱閃爍,屋內炭火地龍燒得過旺,發出刺裂的迸濺聲。
林長纓蜷縮在層層疊疊的被褥下,全身抖得不行攥緊著床褥,似是全身的血液驟冷,只余沉重喘息,顫聲道:“冷......冷......”
忽地,蕭雪燃急得跟螞蚱似的將屋內的炭盆燒起,樟木箱的被褥都被她翻出來蓋在林長纓身上,可看她的狀態依舊是無濟于事,整張臉蒼白得如宣紙洗褪般,明明說著冷,他渾身的冷汗仍不停地往外冒,浸潤著濕漉漉的眼眶,不知眼底是和情緒。
無奈之下,蕭雪燃取出隨身帶的銀針,照著水青先生吩咐她的穴位力道依次施針,林長纓原本忍著心口劇烈的疼痛,被她這么施針,一下子沒忍住疼得喊出聲來,只覺內里有什么腐蝕著五臟六腑,似要蝕骨剜心,打碎重組。
屋外的沈清辭將屋內的聲響盡收耳畔,眉間微蹙,垂眸低低看向地上的落雪,流水月華渡在他身上,斂上一層寒霜,掩映著眼底翻涌而來的情緒,未察覺之處,他攥緊拳頭,眼眶染上殷紅,似要連痣都灼燒起來。
往后的半個時辰,林長纓的喘/息幽幽回蕩在廂房里,與門扉的鈴鐸回聲相得益彰,神思混亂之際,只覺眼前似被蒙上一層水汽,逐漸模糊。
“將軍,要不再吃一顆吧!”
見她還難受,蕭雪燃情急之下也忘記改掉原來的稱呼,盡是不忍和悲戚。
林長纓扯下被角一縷,這幾針起碼讓她緩了口氣,待攢足力氣,喃喃道:“今夜都吃了好幾顆了,藥也不是這么用的呀!以后要是沒效了該怎么辦。”
“可是......”蕭雪燃愁的整張臉跟苦瓜似的。
林長纓拂了拂手,艱難地轉了個身,平躺在床上,將這厚重的被褥掰推開,蕭雪燃連忙起身幫她拉下,讓她有了些許喘息的機會。
“現在什么時候了?”林長纓扶著床沿坐起,氣若游絲問著。
蕭雪燃用早準備好的濕手帕替她擦拭著冷汗,幫她換下一身干凈的里衣,這才松了口氣,回復道:“快子時了。”
“子時......”她思索著,拿起床邊的冷茶,“那今夜應該是熬過去了。”
“不行!”蕭雪燃一把奪過她的冷茶,“不能喝冷的,我去給您泡杯熱茶。”
林長纓頗為無奈,如今毒發已過,這周遭炭火圍在床邊都快要將她烤熟了,剛換上的里衣沒多久又覺著要出汗,全身炙烤,只覺鮮血沸騰,而且蕭雪燃心急,竟也沒察覺到自己這般忙活得狼狽不堪的樣子。
“好啦!就這一口!”林長纓拖長著尾音哄著她,接過冷茶,“快把這幾個炭火撤了,再這么下去,我怕你喘不過氣來了,看你熱的......”
說罷,飲了口冷茶,這才澆滅滾燙,有漫上舒爽的涼意。
蕭雪燃訥訥地應了聲,只好乖乖照做,撤去炭盆,只留兩個,開窗通風,將北棠廂院子的燈燭點起,這才漫上一層亮色。
只是令她在意的是,在外頭掛起壺形燈時,注意到庭院回廊處淺淺的腳印交疊紛亂,還伴隨著細細的輪過落雪雪痕。
她心下疑惑,剛剛難不成有人在這里......
不過未及細想,屋內傳來林長纓的一句輕喚,她也沒多想就拎著銅盆進去了。
在離北棠廂不遠的天井閣樓處,沈清辭目光沉沉地看著燈燭亮起,蕭雪燃將炭盆撤了出來,可見林長纓已然熬過去,攥緊的拳頭這才放開,紅白相間,耳畔微鳴。
不多時,微風拂過,只余冬青婆娑而過,沈清辭忽然覺著后背微涼,冷汗冒出,這才發現額間的冷汗漫上眼眶,不由得長舒一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