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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看向沈清辭,目光匯集之處,二人的眸光瞬間凝成冷箭相對,神情肅然。
璟帝稍顯無奈,懶懶地抬了抬手,眼神示意高公公讓他們在堂下落座,而后手指勾了下,高公公心下了然,便取出鎦金瑞腦香爐中的錦盒,打開是一粒藥丸遞予他面前,璟帝接過后飲水服下。
林長纓落座后注意到璟帝這一舉動,也不足為奇,不知怎的,璟帝從二十年前便開始沉迷奇聞藥道之術,專于研究起死回生和長生不老之藥,后來廣招天下道士巫醫進宮煉丹。
其中最富盛名的當屬一朝國師的墨寒玉,他是云羽墨氏的本代家主,墨氏世代承襲巫醫,大梁的祭祀占卜諸事,皆有其負責,他也憑借著出神入化的道法蠱術贏得璟帝歡心。
正因如此,朝中逐漸形成的太子昔王兩黨勢力,任他們于這場權謀中爭得頭破血了,他也沉迷于自己的丹藥蒼穹中。
林長纓將一切盡收眼底,斂回神色,注意到對坐妃嬪向自己投來的目光,亦或是以扇掩面的交頭接耳,不知的還以為她有什么好觀賞的,可定晴一看才知,這萬千的投射而來的目光,盡數皆是落在身旁的沈清辭。
她忍不住抬了抬眼皮,側目看了眼他,的確憑他這樣稍顯異域的長相會引起陷于上京宮闈妃嬪的注意,但林長纓久居北漠邊關,也不覺著很新奇,而且她還見過更好看的......
盯著出神,不料沈清辭忽然轉頭問道:“怎么?夫人盯著我那么久是我臉上有什么嗎?”
林長纓一時語塞,偏過頭去,輕咳了幾聲回復道:“沒有。”
不過回過神來,他剛剛喚什么......
“這樣喚你可好,別的,我也想不到了。”
沈清辭一邊說著,一邊持玉著,給她夾了塊菠菜。
林長纓不以為意,飲了口葉茶,淡聲回復道:“隨意,殿下喜歡就好。”
不過是個稱呼罷了......
說著,吃了口菠菜,沉思其中,并未注意到沈清辭眸中的微怔,不過片刻,他忍不住調侃道:
“看來這宮里的山珍海味也難入我們家夫人的眼。”
這眼前皆是上京城冬日最為興盛的古董羹,多為豬肉牛肉等紅肉,皮白肉嫩,肥而不膩,定然鮮嫩肥美,氤氳著的鮮香勾起人食欲的魂魄,奈何這些落到林長纓眼里,還不如心水的菠菜果仁。
林長纓夾了塊果仁,垂眸淡聲道:“這也得多虧王嬸,她做的菜,讓我回想起母親在世時的那幾年?!?
說罷,她又喝了口葉茶,裊裊熱煙散去,只余涼意,不料余光中,瞥到從側門歸來之人,落座回璟帝的右下側。
只此一眼,林長纓認出他是誰,拿著青玉茶杯的手一頓,眸色怔然,來者也注意到了對坐的她,但并不感到意外,似是早有預料,亦或是有備而來。
他怎么在這里......
來者便是璟帝的第二子,昔王沈懷松。
第9章 真相他因何殘疾......
如今他衣著黑金牡丹對襟長袍,蟒紋發冠高束于其上,眼底翻涌而來的盡是心有成算的精芒,加之周身縈繞的肅然,端的是炙手可熱奪嫡者之盛氣凜然。
這兩人的流言蜚語先前就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不僅是市井街市上,就連在宮闈高墻里也略有耳聞,如今他們出現在同一處,自然引來周圍人的目光。
璟帝眼珠轉動,并未欣賞歌舞,看了眼他們二人,冷哼了一聲,看向沈清辭,沒想到他不為所動,慢慢悠悠地替林長纓夾著菜,還倒了杯茶,盡是不在意。
林長纓收回目光,接過他遞來的茶,抿了一口,未及之處的余光落在沈懷松的手上,他的手指胡亂隨意地輕敲了下檀木案桌。
這看似不經意的舉動她已是心下了然,一杯茶難得的一飲而盡,隨即便是微不可見地長嘆一聲。
這只此一瞬的動作被沈清辭盡收眼底,并未顯于色,只是平淡地吃著先前揣在兜里的柿餅,分給林長纓,她也欣然接過,還不忘夸贊一下李叔。
這一幕相處和睦,相敬如賓的場面落在沈懷松眼里,心下酸澀翻涌,攥緊拳頭惹得嘎嘎響,后槽牙幾乎要咬碎,可注意到璟帝目光而來,他轉瞬迎面而笑,雙手托著酒杯敬酒。
似乎早已習以為常去。
約莫一個時辰過去,沈清辭和林長纓按著宮中的規矩給璟帝敬茶后,便借著別的什么由頭想要先行退下,璟帝也懨懨地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出了金鑾正殿大門,幾近黃昏落日,余暉傾瀉而落,染上新色,天邊的這顆咸蛋黃藏在的宮墻青瓦之后,借著錯視似是金獸吞日。
林長纓一愣,目光凝滯,以往兩年都在林家等死,現在想來,已經好久未像今日這般看看天光既泄。
沒想到這巍巍宮墻,也不失為欣賞落日奇景的好地方,只是可惜不知有多少人就此錯過。
思及此,目光往下,來回穿梭皆是訓練有素的宮女太監,金殿各處還駐守著對肅穆以待的禁軍侍衛,并未注意到照拂在自己身上的日光。
沈清辭微仰著頭,看著她的眉眼逐漸放柔,心下多了幾分欣慰,只是余光一瞥,不遠處金殿的房檐有幾個黑影隱現,他心下了然,轉身淡聲道:
“我有些東西要回宮里的寢殿取,夫人可想先去御花園逛逛?”
御花園......
林長纓心下一怔,她的確剛好要去那,并未多想就答應了。
沈清辭喚來金鑾殿隨侍的老太監,按著宮里的門道給了錠金子,讓他給林長纓帶路,二人便在金龍大門前分道而行。
不過片刻,沈清辭于拐角處停住,轉身看向走下金明階的林長纓,腦海里浮現剛剛沈懷松對她做的暗號,簌簌的睫毛掩映著眼眸底下晦暗不明的情緒,隨即轉身而去,于無人處,面色依舊不平不淡。
林長纓跟在老太監身后,由他帶路,回想剛剛那頓氣氛詭異的家宴,著實心生逼仄,但也引起她幾分疑慮。
璟帝在稱帝前是紫微書院的山長之子,世代書香門第承襲書院山長,扎根于洛陽。
大梁和北漠交戰是近幾年才開始的,回溯到大梁初立甚至是大周末年,兩國時?;ナ衼硗暇└魈幗杂泻淘诖税采砹⒚?,久而久之兩地通婚普遍,看到金發碧眼模樣長相的也不足為奇,既然璟帝并無異族的血緣,想來應是沈清辭的母親。
沉思其中,她摩挲著下巴,余光注意到老太監在走下金明階時微不可聽地縷縷嘆氣,幾乎每走一步就嘆口氣,面容松動,極為悲愴。
“公公,你這是怎么了?”
說罷,二人恰好走到金明階盡頭,這三百六十六層的漢白玉階,花了近一盞茶的時間才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