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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已經沒用了呀。他小聲嘟囔,聲音里還帶上了明目張膽地偏愛和心疼。
商壹自出生起,就沒有感受過一天的父母之愛,因為操蛋的身份,連一個朋友都不敢無拘無束地交,一旦與商壹扯上關系,那對方一定會死。
別人或怕或懼,商壹本身或恐或慌,都導致了商壹再也不敢跟人親近一分,只敢離活物遠遠的。
落得一生孤寂。
名字里天生就帶著言信,無論他如何反抗,死而后生的職責他一定要時時刻刻記在心里,不準忘卻。
身為未來的大妖首領,他別無選擇。
擔了一身沉重。
商見卿預知未來,為了做這個拯救妖界的正義者,不惜想把商壹推上死路──盡管明知商壹死了,冰火狐一族湮滅的事實還是不可更改。
得到了拒絕后,白撫抗起重責,將自己的身心全都交給了那場衷心護主中,商見卿卻也將如數罪責都傳達給了商壹。
生捱萬年余孽。致使商壹此人從此以后沒有一天好活。所以此時再說這些,可不就是為時已晚,只余可笑么?
商見卿沒話了,細聽之下,甚至連呼吸都被屏住了。周邊只有輕風向幾人的方向吹來,把清醒也跟著一并拂面。
半晌,商壹開口道:已是過去,不必如此。
眼眸上方的緞帶再次和風糾纏追逐在了一處,掠過臉頰時有些癢,商見卿抬手輕抓住,力度用得卻非常重,指節都跟著泛起了白。
是我與阿撫他聲調微顫,說:沒有做好為人父母的事。事到如今我連一句為我們開脫的話都說不出口。
哪怕他留下自己的神識在此地等了七萬年。這些話就算不說商壹也能理清來龍去脈,可說了又能怎么樣,徒勞無功罷了。
商壹抿唇,緩了片刻,他徑直從凳子上站起來,以示尊重似的。
如卿先生,他平緩開口說道:話不言滿并沒有什么壞處,你去尋白妖首吧,話音輕頓,商壹眼眸半垂,他抬手雙手微疊,恭敬地彎下了自己的腰:就此別過,無需記掛。
商見卿嘴唇輕動,雪白的緞帶之上的血跡好像更多了些,應該是天譴更重了,上的這點疼幾乎就要難以忍受,商見卿喉間發出了一聲悶哼,最后實在沒忍住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雙眼,可又不敢真的碰到。
因此蒼白的手指虛虛地擋在眼眸前方,由于肩膀一直在輕微地發著抖,一頭墨發都隨著力道如數傾散在了肩頭,襯托得那張臉越發的無血色。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邊的天色好像都快暗下來了,商見卿才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就在他的身影即將就要徹底走出別院時,商壹忽而又出聲輕喚:如卿先生。
商見卿全身一僵,幾乎是條件反射般立馬就停下了。他半側過身,沒言語,表情上卻帶著一絲迷惘與期待。
他不知道商壹此時喊住他是為了什么,但他想讓此時的商壹再跟他多說一些什么。
商言信無法原諒。商壹如是說,語氣毫無起伏,似在訴說一責通告。
話落,商見卿身體又是明顯一僵,他嘴巴顫抖:我
商壹原諒了。對面嘴巴里的知曉二字還未開口,商壹就已經將話音截住,說完了剩下的話。
這次,他的聲音輕緩且安撫人心,猶如真的釋然了一般。
無論他是真的放下還是假裝放下,商見卿都想看到。
天色徹底暗下來了,毛月亮已經出現在了頭頂散發著一點微黃的光,地面上不知從哪里被吹來了幾片花瓣,火紅火紅的,風一卷,它們便隨之起舞,甚至有兩瓣落到了商壹與唐珂身上。
唐珂伸手摘了飄到商壹肩膀上的薔薇花瓣,動作很輕,怕力度大一點就會把人碰疼了似的。
先生,商見卿走了,唐珂輕聲問:真的原諒了嗎?
聞言,旁邊久久沒有言語,半晌商壹才道:你呢。他抬眸,在微暗的夜色里用茶色眼眸盯著唐珂,尋求安全依托般確認問:奶糖,如果是你呢?
如果是你,會不會原諒呢?
唐珂認真地想了想,身為一個外人,他唯一的感官就是──還是會有怨恨,也不會原諒。可再怎么說他都不是當事者,就算是設身處地的換位思考,唐珂也不會真的成為商壹,而白撫和商見卿終究是他父母,所以
我不知道。唐珂說。可他的眼睛在回答完這句話后先紅了個通透,猶如見到的這些場景里,他明明很疼,卻始終找不到一個可以哭的場合,如今即將塵埃落定,他就再忍不住了:我不知道,先生。唐珂微仰著腦袋,小鹿眼雖紅著,卻一眨不眨地盯著商壹,他伸手碰商壹的臉頰,摸他的肩膀,最后撫上他心口,哽咽出聲:你疼不疼啊?商壹你為什么不哭?我好難受,我想哭我太難過了。
商壹是個會耍心眼的,小時候白妖首如何殺掉他的幼時玩伴,把他變成個性冷淡,他都以有些血腥為由,不讓唐珂去看。
因此唐珂能看到的這些,是商壹認為他可以看。
那那些還沒看到的呢?
唐珂今年一百歲,從小記事起腦子里就有商壹這個名諱了,在他太爺爺的故事里,商先生無所不能;在他爸爸的故事里,商先生德高望重。
可沒有一個人告訴他,商壹其實是從荊棘叢里、鮮血淋漓里走過來,才走到像傳言里那般厲害的。
眾生皆把商壹當做妖神,卻不知這位妖神曾受過多少苦難。
商壹抓住唐珂放在自己心口的手,臉上神情沒任何變化,口里卻鏗鏘有力地說:疼。
猶如咬字重了,就聽不到他聲音里顫抖的聲線。
剎那間,僅此一字的坦白讓唐珂的眼淚開了閘,頓時開始洶涌地往下掉,一顆接著一顆,像不要錢的珍珠。
那我淚水順著下巴繼續往下滑,順著微仰的脖頸落入衣襟里,唐珂哭得痛快:替先生哭一場。
這副場面又詭異又有趣,連帶著方才的疼與苦都一一驅散了不少,商壹眼神柔和,瞳孔里被映滿了滿臉淚痕的唐珂,心下柔軟的同時,只覺得對方可愛,商壹終于沒忍住輕笑了一聲。
他捧住唐珂的臉,不容置喙地吻了上去。
在淚水的咸澀與嘴唇的微甜中,商壹輕言細語:幸而,我有你。
商壹四萬歲時,妖界終于迎來第二場不可躲避的天災。
商見卿隨著他更改過的天命死在了那場征戰中。妖界君主少了白妖首這把刀,又痛失如卿先生這位多年的左膀右臂,滅族天意難違,冰火狐一族徹底走到了絕路。
商見卿第二次改命──依舊成功了。
雖然未曾救下整個冰火狐一族,但他保住了冰火狐剛出生不久的一只小東西,他的身份昭示著他便是下一任妖君。
冰火狐終究還是沒被滅族。
如卿先生死去的那天,商壹正在另一處別院里收拾自己的東西,他很久沒再去游山玩水了,雖然商先生的名號仍舊一天比一天出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