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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言信瞳孔震顫,細(xì)細(xì)地消化著這些話,可剛才的長篇大論猶如和人過不去,他竟覺得個字也沒聽明白。
直到身旁忽而多了另道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詢問
所以你為何要讓我活在愧疚里?商壹不知何時從不知名的地方走出來了,表情沉靜得可怕。他身后跟著唐珂,此時正小心地拽著商壹的衣袖,還輕聲喊著先生
見到他,商見卿竟然沒有絲毫意外,眼神就這樣直白地落了過去。
看到他的眼神,商壹瞬間證實了自己剛才聽到這些話時的猜想。
而后生。商見卿早已知道自己和白撫是個什么下場,但商壹又太過忤逆,在冰火狐沒落的那些年,也定不會有要撐起妖界的意思,因此如卿先生有了長遠(yuǎn)的遠(yuǎn)見──他讓商言信終生都得活在害死自己父母的陰影里,以此來逼他在他們死后,不得不擔(dān)當(dāng)起大妖首領(lǐng)的職責(zé)。
眼看著商見卿要說些什么,商壹卻突然像害怕了似的,在人開口前便深呼吸口氣,帶著唐珂轉(zhuǎn)眼便消失在了原地。
下瞬,斗大的眼淚從已經(jīng)是成人的商言信眼眶里流出來,晶瑩的液體毫無阻礙地滑到下巴處凝聚成滴,很快又往地上砸,淚滴和地面接觸頓時摔得四分五裂,有點都濺到了旁邊的墓碑上。
可他的臉上并無悲傷,猶如他只是在替什么人哭下而已。
而后,他低喃嘶啞:去特娘的言信。
第次的滅族未成,天意使然,第二次的征戰(zhàn)定會在某天重新到來。
在為數(shù)不多的安穩(wěn)日子里,商見卿如既往地要將改命進(jìn)行到底,在此期間有個小后果,他的眼睛瞎了,且每日都會流血。那雙猶如被茶葉還沒泡開的瞳孔顏色被封在了白色的緞帶之后,再也沒見過天日。
商言信即將四萬歲時,徹底丟棄了這個令他厭惡的名諱──更名商壹。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支持,給大家鞠躬啦~么
第71章
做商言信時,誰人都知道白妖首與如卿先生有個兒子,但說來好笑,對于商言信這個名字卻很少有人知道。眾人知曉的只是商小妖首這個頭銜,在白妖首退位后,商小妖首會自然而然地頂替而上,
可自從更名商壹后,不知具體發(fā)生了些什么,商先生的名號開始隨之被眾人傳頌。
興許是白妖首已經(jīng)去了黃泉路,如卿先生此時又是個瞎子,除了還有一場天災(zāi)需要應(yīng)對的妖界君主,偌大個妖界好像突然就沒了可以倚仗的人。
因此猛然間多了個商先生出來,此人還甚是神秘,經(jīng)常神龍見首不見尾,是個修為很是高深莫測的大妖。
他滿頭銀發(fā),茶色瞳孔,緋色小痣,種種特征只要被一個人見到,就能將這些特有的標(biāo)志與白妖首跟如卿先生對上號,那此人是他們二人共同的親生兒子也就不難猜測。
商小妖首就這樣變成了商先生,名號一天比一天響,全名叫做商壹,猛然間天地中好像都不再有商言信這個名字了。
第二次天災(zāi)來臨之前,商見卿知曉時間和死期,他先來到商言信商壹的別院來尋人。路上步伐沉穩(wěn),還沒有一個腳印是偏離路線的,若不是他眼眸之上被蒙著一條潔白的緞帶,眼眶的位置還有明顯的殷紅血跡,別人定還以為他能視物。
實則那雙琉璃般的眼睛,已經(jīng)瞎得不能再瞎了。
商見卿走得很慢,每一步路都像是在描摹,這一步方落在地上,下一步的穩(wěn)當(dāng)便已經(jīng)被計算好了。
商壹就站在院子里,看著商見卿緩慢卻平穩(wěn)地進(jìn)到別院,臉上沒什么多余的表情。
院子中央不知在哪天被擺了一張圓桌,圓桌邊有幾個石凳,好像是專門設(shè)在這里要迎接什么人。
商見卿腳尖碰到石凳,身形瞬間停下,片刻后,他伸手輕碰了下身前的東西,緩緩坐下了。
而后,他輕聲道:小雪,幫我斟杯茶吧。
語氣輕緩的猶如一個慈父,在誘導(dǎo)小朋友下一步該做什么似的。
不多時,面前就響起了一道茶水倒入茶盞的聲音。商見卿摸到被人推到手邊的杯璧,張手輕輕握住,沒喝。
眼睛上的緞帶應(yīng)該是被人隨手系住的,腦后的結(jié)打得彎彎扭扭,一點也不美觀。而且緞帶的尾巴一端方好,一端太長,參差不齊。太長的那段跟著空氣中的風(fēng)糾纏了一會兒,最后不聽話地跑到了商見卿胸前,刮了下他蒼白的臉頰、瘦削的下巴,最后落在他單薄的肩頭。
我們聊聊,他說:好嗎?
商壹便坐下了。
商見卿又道:言信是不是沒回來。
看著商壹坐下,被伸手拽住只好也要跟著一起坐下的唐珂聽聞這句話,猛然抬頭愣住。
他微彎著身子,心里震驚奇怪,一時間拿不準(zhǔn)此時到底是該坐還是不該坐。
商壹也有些怔愣,但他手上動作沒停,強(qiáng)硬地將唐珂拽得坐了下來。
在過去的故事走向里,商見卿有過來找商壹這個場面,但實則不是現(xiàn)在,而是白妖首死后,商見卿在墓前將不甘與埋怨都發(fā)泄在了商言信身上后,就已經(jīng)找了。
在白妖首墓前發(fā)生了一些令人心生芥蒂的小插曲,商壹突然現(xiàn)身開口質(zhì)問,過后卻連一句真相都不敢聽就落荒而逃。
而商言信已經(jīng)在有詢問無應(yīng)答中想明白了什么,所以他大發(fā)慈悲,也與未來的自己產(chǎn)生共情,替商壹落了一滴淚,之后便再也沒回來過,好像是另住起了一處深山老林。
我知你心中有怨,也知你不會輕易回來看上一眼,商見卿指腹不受控地摩擦著杯壁,興許是茶太熱,不一會兒他的指腹就變得通紅,察覺到了疼他才手指一痙攣,猛地松開杯壁。商見卿微握了下手,從喉間深處發(fā)出一聲苦笑:卻也還是沒想到這場不愿、會持續(xù)七萬年之久。
他說:你七萬年都不愿意回來瞧一瞧看來是真的怨恨到了骨子里。
商壹不說話,安靜地看著商見卿。
因為事情到這里,他也看不明白了。心中思緒萬千,最后只能問出一句:如卿先生知曉我不是商言信?
無論商言信還是商壹,都是同一個人,更何況現(xiàn)在的商言信也已經(jīng)成了商壹,但這話在在場的幾人耳朵里沒有任何奇怪的意思。
商見卿知道此時的商壹是從以后過來的。
我改過兩次天命,第一次阿撫死了,第二次我死了。商見卿下巴微抬,讓自己的眼睛部位對著商壹,語出驚人:這些你都知曉。可其實我還改了第三次命,便是現(xiàn)在。
不待人反應(yīng)回話,他突然低笑一聲,自顧自道:嚴(yán)苛點來講,可能也不算改命吧我只是將自己的一截神識留在了這時候,希望能等到你回來
等到你回來干什么就沒再說了,商見卿閉上嘴巴,似是說不下去了。
是想彌補嗎?
他語氣溫和柔軟,像是怕稍微大聲一點就驚嚇了面前的人。商見卿全身上下都已經(jīng)浮上了一層病態(tài),哪怕這場無字天書讓唐珂看得心里有火,此時卻還是兇不起來。
聞此語氣,商見卿從來時就一直緊繃的肩膀果然跟著放松了一瞬。
他點頭:算是吧。
唐珂垂下眼眸,上手把玩商壹的指節(jié),一根接一根,最后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