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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自己還沒下嘴就得考慮把食物分出去的緣故,他態度很糟糕,神態冷冽,語氣也兇巴巴的。
小公豹被吼得一個哆嗦,?慌忙把試探的小爪子縮回來,蹲低身子,?蜷成小小的一團。
顯然,他不是第一次被這么粗暴地呼來喝去了,以至于已經養出了驚弓之鳥般的條件反射。不管泰迪說什么,他的第一反應都是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示弱服軟,以免被驅逐或者殺死。
泰迪并不覺得自己的表現有什么問題,說完這句話,他還難得耐著性子等了半分鐘,?見小公豹遲遲不愿過來,便也沒有再管,自顧自地低頭去撕扯獵物的毛皮,準備開吃。
喬安娜看得直皺眉,忍不住出面干涉:“先等等,你別急著吃。”
泰迪舔了舔嘴角,?遲疑著抬起頭來:“為什么?”
他話是對喬安娜說的,目光卻還牢牢黏在新鮮美味的獵物上,戀戀不舍,垂涎欲滴。
喬安娜敢打賭,他對小公豹的在意程度絕對比不上對食物的萬分之一。
為了讓小公豹能順利活下去,喬安娜不得不提供場外援助,耐心指導泰迪:“你既然決定收養他,以后你們就是一家人了,哪有自己吃獨食讓幼崽撿剩飯的?你回憶一下,我和我的幼崽,還有你離家獨立前你的親生母親和你——長輩不僅會跟幼崽一起進食,還會在過程中盡可能照顧幼崽。”
泰迪一想也對,所以他又喊了一嗓子:“你趕快過來,我們一起吃!聽到沒有?”
不像是在喊開飯,倒更像是想把對方喊過來咬死了當下飯的小菜。
小公豹當然是……不敢動了。
泰迪還餓著肚子,沒那么多耐心可供消耗。催了兩句沒得到回應,他干脆起身走過去,叼住小公豹的后脖頸,把小公豹拖到獵物跟前,言簡意賅地命令:“你吃。”
小公豹小心翼翼地覷著泰迪的神色,拿不準這是真心邀請還是別有所圖。
但是很快,他就敗給了饑餓感帶來的食欲,撲到獵物身上,就著泰迪早先撕開的裂口大吃了起來。
泰迪又不樂意了——那可是獵物渾身上下最精華的位置!
所有食肉動物進食時都會優先選擇獵物的腹部下嘴,薄薄的腹壁內有著各種內臟器官,爽口、肥嫩、甘美,是營養豐富的絕世美味。
他陰沉沉地瞪著不識時務的小公豹,正要吼出“走開!”,喬安娜適時插話:“別忘了,進食時優先照顧幼崽。”
想到成為獨一無二的帶崽公豹的夢想,泰迪強行咽下火氣,心不甘情不愿地把最好吃的腹部留給小公豹,轉到獵物的后腿處,化郁悶為食欲。
好不容易吃完飯,新的問題又來了。
喬安娜說:“你得給他舔毛。”
泰迪沒什么絨毛恐懼癥之類的心理問題,對這點條件接受良好。
他把小公豹薅到身前,用舌頭仔仔細細地刷了一遍。
喬安娜又說:“你不能讓他離你太遠,睡覺時也得保留幾分清醒,定時檢查他的狀態。”
泰迪有點抗拒:吃不盡興也就罷了,覺也不能安心睡?這是什么道理!
但他轉念一想,喬安娜這么要求的原因只是怕幼崽在長輩睡覺時到處亂跑、導致遇到危險來不及施救,于是他伸出一只前爪,把小公豹給牢牢按住,從根源上杜絕瞎跑的可能性。
喬安娜繼續說:“除了這些,你還要隨時隨地保護他,遇到敵人圍攻時,你得負責墊后,讓他先逃到安全的地方。平時狩獵時讓他跟著看,等他再大一些,大概六個月之后吧,你就可以抓一些小型獵物,活著帶回來給他練習捕獵技巧。對了,你平時遇見其他公花豹最好都躲著點走,你跟他有血緣關系,所以對他沒什么攻擊欲,別的公花豹可不一定。你對他的態度也得改改了,別總‘走開走開’地沖他吼,你瞧他兇我的樣子,八成都是跟你學的,這可不利于日常社交。然后,你……”
泰迪聽著聽著,臉就皺到一塊去了。
“照顧幼崽原來有這么多講究的嗎?”他問。
“那可不?”喬安娜又好氣又好笑——她的教學連一半都還沒說到呢,“你以為雌性們都只管生不管養,幼崽隨便往那一丟就會自己長大、無師自通學會各種技能,再自發離家獨立?”
泰迪勉強聽完了所有的注意事項,嘆:“好麻煩啊,我不想養他了。”
喬安娜乜他一眼:“所有成就都是有挑戰的。要是不難,你怎么成為第一只養崽子的公花豹?”
泰迪:“……好像也是。”
喬安娜跟著泰迪和小公豹觀察了一陣,發現雄性帶崽并沒有她想象的那么艱難。
很多人都認為,母愛是一種本能,雌性動物一旦生下幼崽,就會自動激活印刻在基因里的母性,全心全意毫無保留地哺育孩子,比最忠實的信徒還要堅定、還要虔誠。
其實不然。
就跟艾瑪最初生下兩只幼崽后一度拒絕哺乳一樣,雌性動物不都是天生就愛自己的幼崽的,母愛跟其他類型的感情一樣,相比先天生成,更多的要靠后天培養。并且,母愛不是永動機,即使母親原本很愛孩子,如果只是一昧付出,也會逐漸走向衰竭。
因此,不論是人類還是動物,幼年時期為了得到更多更好的照顧,都會表現得十分討喜:首先是外表上長得圓頭圓腦、無害又可愛;其次,行為上也會有所表現。所有幼崽,都會本能地向養育者表示依戀,時不時賣個萌撒個嬌,讓養育者覺得自己的付出得到了相應的回報,從而換取更為細心與妥善的照料。
這是獨屬于幼崽的小小心機,雌性動物扛不住這樣的糖衣炮彈,雄性動物自然也不能全然抵御。
泰迪給小公豹舔毛時,小公豹會舒服得直打哈欠,萬分享受地往他懷里蹭;泰迪捕獵時,小公豹會蹲在草叢里,一雙眼睛炯炯有神,密切關注著他的一舉一動;泰迪帶著獵物凱旋而歸時,小公豹會第一時間迎上去,繞著他打轉,輔以“你最厲害啦!”的崇拜贊詞。
甚至泰迪脾氣上頭沖小公豹齜牙、喬安娜訓他說這樣不對時,原本委委屈屈縮在一邊的苦主突然沖過來,大聲仗義執言:“你走開!不準欺負我媽媽!”
是的,小公豹管泰迪叫媽媽,他自己不覺得有什么不對,泰迪也不介意——畢竟花豹的語系里沒有‘爸爸’這個詞匯。
真實男媽媽了。
總而言之,在小公豹持之以恒的暖心攻勢之下,泰迪出奇良好地適應了養父的身份。
小公豹年滿五個月時,他已經是個標準的兒子奴了,會為了孩子一句“黑斑羚……嘿嘿……好吃……”的夢話跋山涉水去找黑斑羚群。
因為小公豹已經過了最脆弱需求最多的前三個月,又因為雄性花豹有著強壯的身體素質和出色的捕獵能力,這對特殊的父子居然在旱季還過得有滋有味,基本從沒有缺食斷糧過。
喬安娜想想她帶著幾個孩子過得兵荒馬亂的歲月,再看看吃飽喝足趴在樹枝上腦袋對腦袋睡得正香的一大一小……
這大概也能算某種程度上的傻豹有傻福吧?
——她才不是在嫉妒,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