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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置可否地點了頭,幽薩從虛空中抽出鐮刀。
光亮的刀面映出了泱帶著憂心的臉。
從武器上撇見那樣的表情,幽薩眼睛閉了閉,直接拉上斗篷帽,化為一道黑影向村莊而去。
一分鐘、兩分鐘……原本寧靜的村莊突然從中心炸出了一團巨大的火球。
大片房屋因此而倒,接著起火燃燒,將人們的慘嚎尖叫一下跟著此起彼落的炸出來。
泱聽聞不禁打了個哆嗦,伸手還抱住自己的肩,卻得不到任何能令她安定一些的實質效果。
視線中,一個半身傷的年輕女子一路灑著血踉蹌地從村里跑出向森林逃去。似乎是被腳下的草絆了一下,她突然整個人撲倒在草地上,便再也沒有爬起來的力氣了。只是感覺血液不停流失,身體逐漸冰冷,一雙失去神采的眼睛滿是不甘與眷戀地望向藍得沒有一絲瑕疵的天空……
泱完全救不了她,也不能救。她心里知道。
但女子還是聽到了歌聲。
從森林上方傳來,微小飄渺,卻很清晰、很溫柔,帶著一點淡淡的哀傷。像是一陣憐惜的風吹進心底,彷彿能拂去所有不安與傷痛。
女子愣愣地聽著,那雙倒映著天空顏色的眼睛突然留下了兩行淚水,在呼出最后一口氣后就永遠闔上了。
遠遠的,幽薩也聽到了。以他那優異的聽力,只能聽得比誰都更清晰。甚至,在辨明歌聲來源時他愣了一瞬。而就在這一個閃神,幾柄飛刀險險削過他身周。
臉頰似乎也被小小劃了一道,幽薩撇了一眼手臂上緩緩滲出血珠的新傷,在斗篷遮帽的陰影下露出一個近乎惱怒的表情。
那名方才向幽薩投擲飛刀的火炎神族在下一秒人頭落地。
幽薩出手越發狠了。
甩出一整圈的烈焰將四面八方飛來的火球擊潰,幽薩鬼魅般穿梭于炸裂的閃光間,再度砍下一顆頭顱。
他擁有「火焱」的能力,要擊散那些村民的火焰術法并不困難。而且任務內容并沒有註明村中有「操焰師」存在,理論上沒有足以對他造成重大威脅的敵人。
但有個問題仍是很麻煩的……
火炎神族天生不畏火焰高溫,能藏匿于烈焰中,他卻對這樣危險的戰場環境有所忌憚。
他的術法不會對自身造成影響,但就算實力差距再大,迎頭撞入火焰中還是會對他造成極大的創傷。
而且,他也擔心那不該出現的歌聲,會讓有些遭重創卻沒死的目標藏匿火中,一會兒又成為新的戰力……
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錯怪泱了。
那樣的歌聲細微而不絕于耳,但手臂上的刀傷直至血珠被烤成黑紅的血漬,都不曾因那歌曲而癒合半分。
這并不是能凝聚虹元素的歌曲。婉轉、憂傷,像是來自主神的憐憫,一首為亡者而唱的哀歌。
幽薩看到了,有些倒在地上的目標,竟是流下了眼淚,然后平靜地逝去。
但他不因此慢下手上的殺戮。
或許泱能為瀕死之人帶來最后的安寧,但他能賦予的仍然只有死亡。
整個村莊付之一炬,幽薩一直等到火燒得差不多、確認沒有任何殘存的生命后,才疲憊地伸手揉了揉額角,將鐮刀收回空間后由村莊中心向森林邊緣走去。
歌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唱了這么久的歌,那小丫頭也累了吧?
突然,身后的溫度暴漲,在心中響起警鐘之際,身體已做出反應。
一團盛燄從他原本站的位置炸開。幽薩一個旋身,連斗篷遮帽受到爆炸震波的衝擊而向后掀開了也無暇顧及,長鐮刀再次出現在他手上。
「……又是你這惡魔?」
「……你是『操焰師』?」
然后兩邊一陣沉默,相互交換著警戒刺探的目光。
眼前的人,可不就是先前在風凝遇到的銀曦?安帝達嗎?
而在他舉起的臂上,是一隻由赤焰凝聚的火鳥,高傲地看著他。
火炎神族的能力頭銜簡單易懂,有點像是黑暗神族的軍階機制。最常見的是平民,接著有紅火、橙火、黃火、藍火、青火、白火、絕火七階,再向上是「焰語者」五階,最后才是戰力金字塔頂端的操焰師。
可以像那種將純粹能量元素聚合成有思考能力的物靈,無疑是操焰師才辦得到的。火之物靈,也只有那種實力者能駕馭。
總而言之,和這種位于戰力頂端的人為敵,絕對不是什么好玩的事——那玩的是自己的命!
幽薩其實明白自己問題的答案已呼之欲出,但他還有些是想確認。
「……我的確是操焰師。」銀曦指了下自己紅色的眼瞳,「我擁有火炎的血統,我母親是火炎神族的人。」
兩邊又陷入沉默。
火鳥盯著幽薩,發出了一聲不悅的鳴聲。
「我也不廢話了。泱,那女孩,在哪?」銀曦再次主動開口。
「……你管的著嗎?」
「那,周圍這些,是你的手筆吧?」
幽薩不語,算是默認了。事實上,就算他否認大概也不會有人相信。
銀曦心里也有數。
「不論其他,若我說要替我母族族人報仇,是不是合情合理呢?」
「血脈能融合得如此完美強大,你不跪在你父母面前感謝他們反而是來玩命嗎?」
「如果能除去你這大害,我父母也會為我驕傲的。」
「哼。我倒有問題想問。」
「喔?」
「你為什么會在這?」
「我母親的故鄉,我不能來嗎?」
「不,我要問的不是這個。我想問的是,為什么身為庫雷那老頭侍衛的你會在此刻出現于此地?」
銀曦挑眉,「庫雷大人放我幾天假回來看看。滿意了嗎?」
果然如此。
那死老頭,所屬家族是「預示」馬哈德,能力是「虛空窺視」。也就是說他在決定一個他眼前出現過的人后,能在一定程度預測他的動向。雖然存在很多限制──像是無法預測自己,或是假如要預測上一個目標就一定要親眼再見到對方……等,但就是個很變態的能力。
換句話說,被鎖定的人是幽薩自己,而眼前這傢伙是庫雷那死老頭特意送來找麻煩的。
是誰說光明神族天性都善良、充滿正氣又愛好和平呢?
想到這,幽薩看著那個連被惡劣的傢伙當成取樂目標都不知道的侍衛,眼神多了幾分嘲弄似的憐憫。
「我想我真的會試著去砍掉他的頭的。」
「啊?」
銀曦一瞬間露出了有點莫名的表情,但隨即露出一個平淡的冷笑。
讓火鳥飛上天空,他從身后抽出一把雕飾華麗的寬大銀劍。
「如果你今天還能活著的話,請便。看起來,你還沒恢復完全吧?」
「你是嫉妒了啊,為了一個女人,真丑陋。」丟出一句看似不相干、但兩人都明白的話,幽薩提起鐮刀,穩定、毫不猶豫地指向他,「有本事,就來取我的命吧。」
就在兩人一觸即發之際,幽薩突然靈敏地捕捉到身后傳來的急促腳步聲。
在看到銀曦訝異的眼神后,他忍不住回了頭。
泱有些跌跌撞撞地向兩人跑來,身上的衣服鮮明地染著土的顏色,看起來有些狼狽……但這無損她的美麗。
「泱小姐!」
但泱完全沒有理會銀曦的呼喚,反而是毫無猶豫地飛奔到幽薩身邊緊緊抱住他。
他斗篷上混合了火與血的味道仍然令她莫名恐懼,但她只是倔強地將臉埋入其中抱得更緊。
「銀曦,不要動他,拜託!」
「泱?!」
幽薩一臉訝異地低頭看她,漏看了銀曦表情閃過的一抹失落。
「好的,如果你如此希望的話。但……泱小姐,還是請你離開那個惡魔吧。他甚至讓你看到了這個滿是血腥的污穢世界,待在他身邊對你實在不是上策。」
「不要!都是我自愿的。我喜歡他,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我不要離開他!」
兩個男人都愣住了。
這時,幽薩突然注意到泱的手。原本白皙、柔軟的小手,現在臟兮兮的,抓著一把血色……
「嗯?你的手怎么了?」
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幽薩強硬地將她的手從自己身上拉開,舉到自己面前。
攤開的掌心中,滿滿都是破皮擦傷,正緩緩滲著血珠。而傷口沾了不少灰土,更有些插著長短粗細不一的木刺和小木屑!
看就知道,應該很痛吧?
「你……!怎么搞成這樣?」
聽著幽薩責怪的語調,泱低著頭,聲音有點小。
「最后一段有點高又沒地方踩,我就抱著樹干跳下來了……」
「……還有呢?」
「腳很痛,好像扭到了……」
「那剛剛還跑?你這笨蛋啊……不是叫你等我去接你嗎?」幽薩撇了一眼銀曦,忍不住嘖聲,「等我宰了這個傢伙就行了,又不用多花多少時間。」
「我就是不想看你們打起來。」泱悶聲。
「你這單蠢無知的小女孩……算了,回去上藥。另外這個傢伙要是沒他的事,我們就走。」
「……嗯。」
泱低頭,不敢看銀曦的表情,聲音似乎有點愧疚。而幽薩刻意斜眼向對手投去了一個輕蔑的目光。
但銀曦只是遺憾地看著泱身上的黑色長裙。
幽薩抱著泱在天空飛翔。
泱整個人小小地縮在他懷中,兩人連一句對白都交換不出來,沉默得讓人感到格外壓抑。
連相互欺騙都做不到,泱終于承認,自己是喜歡上他了。
如果這樣的感情他愿意接受就好了。
幽薩的心里有點混亂,但更多的似乎像是意料之中的無奈。
雖然知道自己當著銀曦的面做出帶泱離開這個舉動對他和泱的關係來說堪稱犯賤,但不順便氣一下那個討人厭的傢伙,實在有點說不過去。
至于泱……說過喜歡他的女人太多了,多到讓他有點習慣的麻木。
當他聽到泱的告白時,老實說腦中第一個閃過的想法是「又是這種下場」。
要不是這女孩是如此柔弱無害,恐怕他早已把她扔下不管了吧。
真是……麻煩透了。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不是有一點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