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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御親王的趙驥威嚴一世,想的是自己小日子過得不賴,一輩子這樣走下去,也不是不可。
他野心素來不大,只要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其他都不過是錦上添花。
昏黃燈光氤氳出溫暖,涼掉的茶水還剩一半,施娢看得上癮,眼睛也不抬,拿起就想喝,一只手擋住她的動作,趙驥道:“茶涼了,讓人重新沏壺過來。”
施娢抬頭,看到趙驥站在跟前,手里拿串糖葫蘆,驚道:“王爺回來了?”
“不回來能去哪?昨天要的糖葫蘆,讓人專門去榆頭巷子里那家給你帶的,”趙驥在她身邊坐下,讓她自己手拿著糖葫蘆,“看個話本能哭成這樣,讓本王看看。”
施娢想要說些什么,書便被趙驥拿走,他雙手環著她,看了眼書名便猜到這是酸文人寫的風花雪月,這種書里邊大部分都是窮書生和世家女。
趙驥問:“你喜歡看這些?”
施娢輕咳嗽一聲,她性子淡,少有能說上喜歡的東西,但趙驥這么問,她肯定得回些什么,只道:“王書生義薄云天,情深義重,一支筆救蒼生,縱使前路阻長,仍與劉小姐恩愛不疑,實乃男子典范。”
趙驥哦了一聲,也不說話,自顧自翻看起來,施娢知道這些話本子是上不得臺面的,不免有些面紅耳赤,也不好打擾他,低頭咬一口糖葫蘆。
她胸中嘔意又慢慢上來,施娢輕按住胸口,慢慢壓了下去。她只覺是身上壓力太大了,大到她食欲不振,只有這些覃叔送來的話本子能解解悶。
她爹最不缺的便是錢,但錢若不花到刀刃上,保不準哪天會有人出來告密。
趙驥快速翻完了一本,嗤笑出聲,道:“除了愛哭這點像你外,這一看就是照著施太師那孫女來的,還愛一個書生愛得死去活來,倒也是膽子大,寫得不錯。”
施娢這才發覺那股隱隱約約的熟悉感來自哪,不禁臉熱了下,奪過他手里的書,道:“女子名節比男子重要,就算王爺不喜歡施小姐,也請王爺勿要胡言。”
“好好好,你說什么就是什么,”他的手放在她細腰上,“聽嬤嬤說你最近想出京一趟?”
施娢心一緊,慢慢點頭道:“干爹說母親祭日快到了,要去祭拜母親。”
“還是別去了,明年本王再陪你,”趙驥突然想起了什么,“本王似乎沒聽你提起過你母親,她和你干爹是朋友?”
施娢嗯一聲,道:“今年第一次來京城,總歸是要去拜拜,她在很久前就沒了,干爹總不在妾面前提起她,妾也不太了解別的。”
趙驥提了她的傷心事,忽頓一會道:“等以后本王幫你查查她,像你這般容貌,她該是不差的。”
施娢連忙道:“用不著,干爹是怕妾傷心才不提的,妾也不想聽以前的……”
她緊張得胃里泛惡心,捂嘴俯身干嘔兩下,趙驥一驚,將書放在一旁,輕拍著她的后背道:“怎么了?是冷茶喝多了?”
第25章 想逃
床榻上的幔帳被掛在兩側, 檀色幔帳輕輕垂下,施娢捂唇干嘔了好幾次。
她像這樣已經有些時日,今天尤為厲害。
趙驥以為自己帶回來的東西不干凈, 她是吃壞了肚子, 沉著臉色也沒說話, 手輕輕順著她的脊背, 讓她舒服些。
他的侍衛都謹慎,除了源頭也沒別的地方能下毒, 趙驥還想明天大清早就領兵去看看那家店到底是怎么做的,大夫就匆匆趕過來。
上次給施娢看腳的大夫只擅長戰場上的傷, 對幫女子養身只懂皮毛, 趙驥便特地找了另一個過來。
新大夫還以為出了人命關天的大病, 背著藥箱一路跑過來,就沒停過, 一眼就看到床上有一個弱女子, 趴在趙驥腿上,臉色發白,看起來很不舒服。
王府中不說全部人都知道趙驥養了寵兒, 但至少在趙驥身邊待的下屬, 都知道有這么一個人,大夫硬著頭皮上前, 面色凝重,半跪在地上,說句姑娘伸出手來,心里只求她別出什么治不了的大病。
屋外冷風習習,窗邊夜色攪和在明亮月光中,大夫忽然咦了一聲, 抬頭問道:“姑娘最近是一直都這樣?是不是會吃不下飯?”
施娢疲憊應一聲,趙驥手一頓,皺眉道:“她可是吃壞了肚子?要不要讓廚房備點湯藥?”
他又看向施娢,眉皺得更緊,道:“你也是,身子不舒服怎么不說?白白熬到現在,到時候要是浪費了治病時日,你以后還得吃更多的苦……”
施娢眼里冒出委屈的淚花,趙驥平常見她這樣,定是什么脾氣都沒了,但她身子本來就不如常人康健,趙驥都覺得她這是仗著他的寵愛要他命根子,壓著薄怒就已經是他的底線。
大夫連忙打斷他道:“王爺勿怪,覃姑娘這是有了一個月身孕,身子反應有些強,多喝幾味安胎藥也就好了。”
趙驥一句以后提什么給本王生兒育女被硬生生堵在喉嚨里,施娢亦是愣然,她柔順長發垂在趙驥結實的大腿上,眼中的不可置信竟說不出是喜是悲。
大夫給女子看病這么多年,摸出喜脈的沒有一百也有八十,無一例外都是喜形于色,再不濟也會忍不住出兩分笑意,獨她怪異。
大夫感覺蹊蹺,余光偷偷去看趙驥,發現趙驥臉色變了好幾次,又是驚又是喜,顯得他才是那個懷孕的女子樣。
“可是真的?會否診錯?”趙驥問。
“稟王爺,覃姑娘脈象雖弱,但老夫行醫多年,不至于弄錯,”大夫說,“只是姑娘最近需多進食補,想必這些日子姑娘都沒怎么吃東西。”
施娢頭慢慢枕在趙驥腿上,臉靠在自己臂彎中,什么也沒說,趙驥反倒是抓著大夫一個勁問個不停。
可他先前說過就算她有了孩子,也要打掉。
趙驥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拍著她的肩膀,他在旁人面前威嚴至極,一旦認真起來,就連普通的詢問也像是在逼問,讓人覺得自己要是說錯話,下一刻就會被投入大牢。
大夫再怎么厲害也只是一個普通大夫,被問得滿頭大汗。
施娢安安靜靜,心中沉甸甸,只覺天意如此,她在他身邊,果然是呆不久的。
她該催她爹,快些了。
等趙驥把有孕事宜都問了一通后,這才低頭看施娢,他一驚,看到她紅著眼眶,半張臉安靜哭濕了他的袍子。
“怎么了?”趙驥一頓,低聲道,“王爺剛才拍疼你了?”
施娢不說話,他手扶著她的腰,把施娢輕輕扶坐起來,又從胸口掏出條帕子給她擦臉上淚痕,皺眉道:“不是一直想給本王生孩子嗎?你哭什么?”
她的手小,手腕也纖細,輕輕抓住他胸膛的衣袍,連指尖都在泛白,仰頭含淚道:“妾從前敬仰王爺在邊疆的抗敵事跡,聽了便覺世上怎有這樣的英偉男子,和王爺親近后,果真覺得自己喜歡王爺,喜歡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