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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厥那邊鬧這么大,不過就是為了逼他娶那女人,也不掂量自己輕重。
趙驥輕輕把哭睡的施娢放到床上,又俯身摟住她,躺在她身邊,嗅著她脖間安寧的氣息,打算陪她小睡片刻。
她身上香,平日雖是嬌氣,卻聽話得不行,哪哪都合趙驥心意,他握住她的手,聽到她在呢喃叫王爺,連呼吸都有些不平穩(wěn),趙驥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有本王在睡吧,這才讓她平靜下來。
那天特地去找覃叔說施娢的事,導(dǎo)致趙驥這兩天事情堆壓,加上施府那邊故意作對,他忙得有些抽不出太多時間。
王府里的王妃倒不是必要的,只不過沒有的話,以后那些聚宴的帖子怕是會遞到她這里,施太師在朝中的門生多,老師和御親王不對付,他們站的自然是自己老師,也不知那些世家夫人會私下說她些什么。
可比起閑言碎語,她若是不想他去看別的女人,趙驥覺得娶妻一事,那就先算了吧。
……
趙驥常常逗弄施娢,但他說出來的話,大部分都是真話。
施娢對他無計可施,便已經(jīng)在等她爹傳離開的消息,只不過這消息沒等來,反倒是先聽到宮里的那個母憑子貴的昭嬪流產(chǎn)了。
她那時候在和趙驥一起用午膳,聽侍衛(wèi)抱拳跪在地上道:“太后娘娘召阿娜公主進宮,恰遇昭嬪去向太后請安,兩人一同前行,沒過多久昭嬪就摔下臺階,見了紅,等太醫(yī)過來時,孩子已經(jīng)流了,昭嬪說是阿娜公主推的,阿娜公主不認,侍衛(wèi)已將她囚于宮中。”
趙驥道:“往下查出了什么?”
“另有人發(fā)現(xiàn)阿娜公主和施家有過接觸,外頭傳她故意以欽慕王爺為由毀壞王爺名聲,又為給施家小姐鋪路,殘害皇嗣。”
施娢愣了愣,夾的珍珠丸子掉回青瓷湯碗中,她驚得微微張開了嘴,心想那孩子本就是四叔為她做的掩護,施家怎么可能做這種事?
廳內(nèi)的日光照進屋中,紫檀木圓桌擺了一桌子菜,趙驥擺手說句知道了,讓人下去。
他拿湯勺子給施娢盛了碗湯,和她閑聊道:“陛下走之前讓本王和太后為他看護皇嗣,施家為了施娢鋪路,如此膽大包天,現(xiàn)在唯一的孩子被害沒了,就看陛下護不護著了。”
紅柱香幾上擺的赤松盆景,幾個侍衛(wèi)守在門外,施娢壓住心里的波動,她手輕撩著袖子,慢慢將筷箸放到白瓷玉碗上,問道:“王爺上次所說的傳言很快就會消失,是早就知道這件事嗎?”
趙驥把湯放她面前,不置可否,只道:“你可知這位和親的公主為什么敢當著大庭廣眾的面說和本王有關(guān)系?不覺得她膽子大?”
“大是大,王爺難道是認為……”施娢頓了頓,“認為她和施家合謀?”
“倘若不是后面有人,怎么會這么囂張?”趙驥往她碗中夾紅燒肉,“本王從前的確和她見過兩面,一次是在行軍過道時去探查商戶市集時,她裝作落魄女子獻身于本王,本王沒興趣,給了她幾個銅錢,還有便是突厥將領(lǐng)投降時,領(lǐng)她來一同來簽降書,那次若不是她自己主動提起,本王都不記得銅錢的事。她是臉皮厚敢說,本王還不想認。”
施娢心沉下來,她還不傻,也猜到這些不過是他的設(shè)計,但她沒敢露出異樣,只猶豫道:“妾還以為王爺不會在妾面前提這種事。”
趙驥倒是想不提,他本來就對那女人沒感覺,但他怕她又吃醋,吃醋完又自己一個人躲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默默哭。
他說:“你跟了本王這么久,也該知道本王的性子,若本王真的喜歡,管她是公主還是皇帝妃子,最后都會是本王的人,醋她們是最沒必要的。”
施娢一頓,微垂下眸,手捏起白勺,喝了一口湯,忽然覺得有一股嘔意。
她輕咬著勺子,把丸子湯咽下去,過了會兒才道:“王爺別這么霸道,別的姑娘不一定喜歡。”
趙驥笑了,說:“你還在這,本王哪敢出去霸道?要是哭成了沒力氣的淚人,本王都得心疼死。”
施娢不說話了,心想她就是他口中的皇帝女人,可他要是知道她就是施娢,怕是毀了她都不來及。
她能想到昭嬪流產(chǎn)是趙驥做的,施家也能。
昭嬪一事發(fā)生,京中的謠言便立馬轉(zhuǎn)了風(fēng)頭,趙驥不僅是皇子,還是打勝仗的將軍,大家都在說御親王對皇帝忠心耿耿,怎么可能看上敗國的公主,一個和親的公主竟敢侮辱王爺名聲,背后定是有人作祟。
施家倒是先一步上奏,質(zhì)疑趙驥利用與和親公主的交情謀害皇嗣,朝堂上的事施娢不曾細問,只知道御親王府和施家斗得厲害,你饒不了我,我不放過你。
在京城才被討論不到兩個月的和親公主,不僅沒有被許配給世家公子,反倒因為皇嗣沒了一事,在大牢里待著一直出不來。
施家和趙驥明里暗里都不合,誰也不占上風(fēng),卻逼得施娢不得不加緊一步想退路。
皇帝微服私訪已有多日,他身體不行,好不容易有一個孩子,即便不把孩子母親放心上,但他對這個孩子,一定極其重視,很大概率已經(jīng)在趕回來的路上。
皇帝若是回來,代表她四叔也該來尋她。
趙驥明明不當知道昭嬪孩子的蹊蹺,可他設(shè)計害了昭嬪孩子一事卻始終是懸在施娢心中的一把利刺。
他喜惡無人看得穿,從不是良善之輩,當初說要殺施娢時便是輕描淡寫,仿佛人命薄如一張紙。
施娢被嬌寵長大,如何能夠不怕?
她每天都在想著該怎么萬無一失離開,晚上有時還會做噩夢,不是夢到四嬸指責(zé)她添麻煩,就是趙驥冷冷看著她,半夜驚醒時,又是呼吸急促,滿頭的汗。
想得多,心里的負擔也大,每每想到自己或許可能死于非命,施娢就忍不住胸口嘔意,不敢讓趙驥發(fā)現(xiàn)她的奇怪,也不敢請大夫替她開藥。
可她面上對趙驥,卻是更聽話了。
施娢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怎么去學(xué)戲,趙驥說外邊太危險,從王府出去的馬車很可能被跟蹤,施娢也怕施家的暗探突然盯上她,只能把心底的想法壓下去,等覃叔那邊傳消息。
京城初秋下過一陣雨后便開始轉(zhuǎn)涼,施娢在御親王府里待的這些天,已經(jīng)幫趙驥做了兩套衣服。
除了偶爾要出去一趟,她其他時間大部分都在趙驥院子里,哪也不去。
京城還在因為突厥和親公主傷妃嬪皇嗣的事爭執(zhí),誰也不知道她到底為什么做那些事,只知她的下場不會多好,突厥的人是想救她出來,但身處京城,她又是真的有錯,單憑他們,什么也做不到。
但沒多少人覺得事情是趙驥所為,他若有稱帝的心思,那現(xiàn)在的皇帝早就是他。
本以為兇手已經(jīng)歸案,只差個揪出幕后的黑手,誰也沒想到在大牢里的突厥公主突然逃了。
大牢里逃了人的事沒傳開,刑部尚書這說一聲那說一聲,看起來像熱鍋螞蟻,賊喊捉賊的事趙驥見得多了,只淡淡說這件事他會詳查,涉案犯人誰也不會放過。
漆黑夜色籠罩天際,王府走廊點上了燈,一路通往深院,被微涼秋風(fēng)吹到輕輕搖晃,趙驥結(jié)束完一天繁忙的政務(wù),回到院中,便見她坐在羅漢床上拿著話本看,手里還捏著帕子,淚光點點,大抵又是看了什么生離死別的故事。
他忍不住笑了笑。
她是愛哭,嬌得有些蠻,但卻不是鬧騰性子,他每天回來都能看見她,要么皺眉看書,要么就是和嬤嬤一起縫衣服,問嬤嬤做得如何,仿佛都成了一個習(xí)慣,再有一個孩子在旁邊玩耍,就更像一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