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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娢在家中這么多年,從小到大還沒挨過打,就連挨過的罰也不過是罰抄課業,想著趙驥當初踹刺客的勁力,便覺半條命都要沒了。
她繼續縫著手上的繡布,在想如何從趙驥身邊脫身,施娢沒有太多退路可選,有些事做不得兒戲。
嬤嬤勸也勸不住,只能嘆聲氣,她平時就是在府里干活的,瞥見施娢手下針腳密麻漂亮,還多嘴問了句:“姑娘女紅漂亮,是從小學的嗎?”
施娢一頓,說:“家里說技多不壓身,多學點好,能混口飯吃。”
待在施家自是不愁這些吃穿,皇宮里也不會短缺了主子,但施娢母親繡藝一直被稱贊,她爹便了老師來教她,施家不反對,大抵是覺得日后她親手給皇帝做件衣裳,至少說明心意到了。
她想了想,對嬤嬤道:“突厥公主的事,嬤嬤就當沒和我說過吧,要不然被王爺知道,還覺得我們私下亂嚼舌根。”
嬤嬤猶豫片刻,點了頭,道:“姑娘只要別提,王爺也不會知道。”
趙驥吩咐過要聽施娢的話,卻也說過她的事要事無巨細向他稟報,但她自己說不要說,那不提總歸是沒錯的。
……
皇帝對突厥并不重視,比起治理朝堂政事,聽臣子上奏,他的微服私訪被打斷才算是大事,趙驥只派人去通知他一聲,也沒催他回來。
他是皇帝從小就敬重的兄長,在外人眼中也是威懾力行動力極強的御親王,即使有人再不喜歡他,也會承認他的優秀——至少沒人知道他是聽說施娢手被扎了便問好幾聲哭了沒的王爺。
京城的天色黑得晚,漫長黃昏也會讓人心生出綺念,施娢看著坐在面前檢查她指腹的趙驥,只微微低下頭,再怎么樣說她也是被皇帝“寵幸”過的女人,日后必定是要向著皇帝的。
可施娢心中也一直有個疑惑,她能明白四叔所說的第一次侍寢要給皇帝留下好印象,但四叔不知道她和趙驥的事,萬一日后陛下再找她時,發現她是處子身怎么辦?
施娢不認為四叔會忽略掉這種事,卻也想不出他要做什么。
京城風氣保守,突厥公主一進京就說出了愛恨糾葛的話,可謂是石子丟進風平浪靜的碧波湖,蕩起了一圈圈漣漪,連施娢出去借著找干爹的借口看她爹的信時,都聽了不少謠言。
但施娢在王府,卻沒聽趙驥提起過半句。
施娢爹說讓她近日勿憂,一切尚好,在皇帝快回京前,他會盡快想辦法讓她脫身,只是往后的很長一段時間,她都得避著御親王府的人。
施家唯一的孫女,不可能讓人知道頻頻與御親王相見。
但她知道四叔短時間內抽不出身,也開始慢慢放松下來,轉而想趙驥的事。
事情真與假總有個定論,或許某些東西真得讓趙驥無法反駁,但他也不可能由著市井小民擬些亂七八糟的謠言,施娢是施家人,一直知道他在與施家作對的事,她眼皮跳得厲害,總覺得趙驥想做些什么。
“妾給王爺做的衣服快做好了,便出門了一趟見干爹,”施娢另一只手微微握住羅裙,“王爺聽過最近的一些傳言嗎?”
突厥那位公主住在驛站,和御親王府一東一西,隔得遠。
趙驥抬眸道:“誰和你說了什么?”
“倒沒人特地和我說,”她小聲道,“今天去看干爹時,聽一些人議論說王爺和公主的奇緣。”
趙驥雖對外說自己不曾與任何人私定過終生,但那話先出自女子之口,旁人感興趣得多,把他們兩個的事在坊間傳得有模有樣。
有說趙驥曾經受傷失憶,被公主救起,兩人情定終生,也有說趙驥救了迷路的無辜女子,在把人送回家的路上日久生情,卻遲遲未說出口。
他坐在她身邊,大抵是覺得她的手沒什么事了,才道:“你出門注意安全,他們可能會派人刺殺你,但你也不用太擔心,本王已經派人盯著他們,至于那些傳言,假的,等著吧,過段時間就沒了。”
“可妾聽說……”她不知道他所說的刺殺是怎么回事,又猶豫了一陣,“妾聽說那位公主,心慕王爺。”
趙驥笑了,抬手撫在她臉頰上,望著她干凈眼眸,這幾天的疲憊都像是不在了,道:“本王那時打得他們連連敗退,但凡是個正常人都不會有這種想法,有些事不說,是不想讓你知道,怕污了你的耳朵。”
他發現太后和施太師有聯系那年十四歲,那時心智未成熟,被一腔怒火沖倒理智,又被太后的三言兩語激惱,憤而離京。
多年思慮后,便開始發現其中的不對勁,他并沒有懷疑皇帝,只是想從太后的態度里,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雖然這個答案,出乎他的意料。
皇帝是他的親弟弟,他不會動,但宮里的那個孩子,留不得,突厥和親那個往上撞,也怪不得他利用。
倘若把這些事說給面前這個嬌女人聽,她得嚇得夜里做噩夢,上回同她提了兩句太后和施太師,她就魘得一直哭,把他這沙場老將都嚇得不行。
施娢臉頰覆著他溫熱的手,她貝齒輕咬下唇,道:“王爺,妾這些日子同干爹商量了下,心覺自己適應不來王府的……”
趙驥問:“喜歡王爺嗎?”
施娢沉默不說話,良久后才輕輕應出一聲嗯。
趙驥的手一頓,慢慢滑到她腰間,把她攬得近一些,微俯身下來親她一口,沉聲道:“喜歡就待著,本王知道你是在擔心本王,不管本王要做什么事你都怕,但本王怕的是別人說你,等處理完施太師的事,我們的事,也差不多快了。 ”
他骨子里的強勢就像天生的,誰也沒有辦法拒絕。
施娢纖細的手臂慢慢抱住他的脖頸,她把頭靠在他肩上,道:“王爺好妾的身子,妾知道,但等妾年華逝去,年老色衰時,王爺對妾或許就沒現在喜歡。但妾喜歡王爺至極,沒了王爺就不行,愛慕王爺的人那么多,今天是突厥公主,明天又會是哪家小姐?日后王妃入宮,王爺定要抽出時間去陪她的,妾怕極了王爺陪別的女人,寧愿從未得到過王爺。”
她語氣里帶著哭腔,到最后已經是哽咽起來,仿佛要強行要把哭聲咽下去。
趙驥沒料到只是想給她一個良籍入王府,她竟也能想這么多,他著實聽不得她這委屈至極的聲音,頭疼低聲道:“你別哭,王爺沒要別人,陪你都來不及,陪她們做什么?”
“王爺只會說好話,上次能在馬車中那樣兇妾,往后喜歡上別家女子,怕又得為了她罵妾不知禮數自作多情,”施娢眼淚忍不住流下來,哭得身子打顫,“王爺知道妾這脾性,如何能受得了?”
趙驥理智告訴他該像上次樣壓一壓她,否則她真該騎到他頭上作威作福,可她上次是小脾氣上頭的任性,現在哭得像心肺都傷到了,趙驥這心疼得厲害,立馬就妥協了。
他手掌摸著她的頭安撫道:“傻姑娘,受不得委屈,那便不受,王爺你還不了解嗎?你看王爺身邊除了你之外,何曾有過別的女子?疼你就已經夠費心思,哪還有那么多時間去疼別人?”
施娢身子纖細,柔得如團彈|軟的棉花,整個身子都嵌在趙驥懷中,悶聲讓人憐惜,等她睡過去時,趙驥都不知道自己給她許了多少個承諾。
她窩在他寬大臂彎中,嬌白的面容有幾分虛弱,哭出了汗,趙驥手上的帕子輕輕擦拭她脖間的汗。
他的手撫她的眼尾,慢慢嘆出聲,心覺委屈了誰都好,就是不能委屈到自己這嬌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