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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濱江兩岸陸續亮起燈火。
田琳坐在椅子上快要睡著,聽見動靜,睜開眼,就看到緊閉整個下午的大門終于開了,江虞從里面出來。
虞姐她站起來,忽而想起拖鞋,又彎腰拎上前放她腳邊。
江虞臉色晦暗,盯著拖鞋愣了會兒,慢慢穿上,有氣無力道:你怎么沒回去?
嗓子有點啞。
怕你出事。田琳看著她。
江虞嗤笑:我能出什么事?我好得很。說完垂下眼,心虛似的避開那目光,轉過身,晚上吃什么?姐姐帶她喉嚨噎住,身體也僵了下,阿姨應該買了菜,就在家里吃吧。
她背對著田琳,往廚房走。
需要我去處理嗎?現在,或者明天。田琳眼中映出她孤寂的背影,默默嘆了口氣,酸澀難捱。
江虞停下腳步,站在原地發了許久呆,處理什么?
你和程小姐的事。
哦。
又一陣沉默。
過幾天,等我回來了你再去。江虞擺擺手。
田琳微瞇起眼,似乎非要揪出什么不可,追問:為什么?
快刀斬亂麻,現在處理完了,你接下來也能安心工作,不好嗎?
這么多年,無論合約到期或是中途解約,后續事情一直是田琳在處理,流程很簡單:給分手費,收拾東西,換酒店,找下一個。
每次都干凈利落,能白天辦完絕不拖到晚上,能今天搞定絕不留給明天。
江虞就是這種做事風格,她跟在她身邊學到很多。
怕影響程小姐的期末考試?田琳往前走了兩步,站在她身側。
江虞垂眸不語。
可是這跟你沒關系,你不需要考慮它。
除非你喜歡程小姐。田琳大著膽子道。
她仿佛在鋼絲上跳舞。
我會喜歡一個寵物嗎?江虞突然轉身,怒視她,整個人暴躁了起來,她也配?怎么連你都說這種話?!我想什么時候做什么,我自己高興就好。
那深邃冷厲的眸子里一片寒冰。
田琳只從中看見了比金屬門還堅硬的殼。
她立刻噤聲。
整個期末考試周,校園里充斥著既緊張又雀躍的氛圍。緊張是因為擔心考不過掛科,雀躍是因為考完就放假了,可以回家。
不同專業考試時間不同,最早考完放假的是法語系。
天依舊陰陰的,寒氣凜冽,最后一門課考試結束了,鈴響不久,程蘇然背著包走出教學樓,習慣性拿出手機,點進微信。
消息列表一片死寂。
啊,她忘了。
忘記姐姐不要她了,忘記合約已終止。
看著那灰黑色頭像,看著停在七天前的記錄,程蘇然心里發苦,鼻頭泛酸,她不敢發任何消息過去,怕看見紅色感嘆號。
吹了會兒風,她收起手機,往宿舍樓方向走。
這幾天,程蘇然很自覺搬回了學校住,告訴自己是為了好好復習,準備考試,但她猜,她若是不盡快滾出來,就要遇見下一只住進去的金絲雀了。
想到這些,她心頭刺痛,還是沒有辦法騙自己不在乎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
有那么一瞬間,程蘇然以為是江虞給她打電話,然后意識到可能性為零,情緒又低落下去。
說不定是姑姑呢?
她苦笑著掏出手機看了看
田助理!
喂?田助理?程蘇然迫不及待接通,極力克制著語氣中的興奮和期盼。
電話里傳來女人公式化的聲音:程小姐,你考試結束了嗎?我大概還有十分鐘到你學校門口,你現在就出來吧。
怎怎么了?
有事。
說完便掛了。
程蘇然停下來,握著手機愣了會兒神,心里直打鼓,那點興奮雀躍蕩然無存。
她調轉腳步,往校門口去。
從教學樓附近到學校大門不遠,但也要走個七八分鐘,程蘇然加快步伐,幾乎是小跑著,遠遠就看到一輛熟悉的黑色商務車停在花圃邊。
車身被花圃和石雕擋住,隱晦不起眼,她跑過去,輕輕敲了敲窗。
門開了。
田琳坐在里面,沖她點了下頭,程小姐,上來說吧。
程蘇然乖乖鉆進去。
不待人開口,她目光搜尋一圈,并沒有看見江虞的身影,急迫地問:姐姐呢?
老板還沒回國。田琳面不改色地扯謊。
程蘇然眼睛里的光熄滅了。
她像只放掉氣的皮球一樣癟下去。
程小姐,老板讓我把這個給你。田琳從包里拿出一張紙,遞給她,臉上揚起職業化的笑容。
什么?
程蘇然接過來看了看。
是一張蓋了紅戳的支票。
個,十,百,千,萬她愣愣地數著那串零,還沒數完,目光落在了大寫數字上。
貳佰萬元整。
第72章
兩百萬。
程蘇然默念數字,怕自己看錯,又認真數一遍那串零,確認是兩百萬人民幣。
她臉色唰地慘白,抬起頭,喃喃問:這是什么意思心里卻已經有了答案。
分手費?補償款?
程小姐付出寶貴的時間和精力,陪在老板身邊這么久,不僅充分提供了情緒價值,還救過老板的命,理所應當得到這份酬勞。田琳把準備好的話說出來,像個完美機器人,笑容空洞又公式化,毫無情緒波動。
微笑之下藏著無奈的嘆息。
太狠了。
換做是她,被喜歡的人這么對待不,她不會被包養,不會喜歡上金主。
她二十歲時,無憂無慮念著書,學費不用操心,生活費管夠,成績尚可,與前男友感情融洽,生活一帆風順,與程蘇然完全兩樣。
田琳有點心疼這個女孩。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聽到答案那一刻,程蘇然如遭雷擊,心終究是碎得四分五裂。
她木木看著田琳,張了張嘴,喉嚨突然啞了。
田琳平靜與她對視。
半晌,程蘇然低下頭,咬住了嘴唇,肩膀不受控地顫抖起來,兩行滾熱的酸淚滑落臉龐,重重砸在支票上。
她偏過頭,長發擋住臉。
兩百萬呢。
再加上這半年的合約費、零花錢,總共兩百六十萬,夠在江城邊緣地段買套小房子,而在她家鄉陵州,可以買整整四套大房子她是俗人,只曉得用房子衡量金錢的價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