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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來得真容易。
多少人累死累活一輩子都賺不到這個數(shù)。
而她,只不過脫了衣服躺下,區(qū)區(qū)半年時間,就從窮學生變成了小富婆。
她還有什么不滿足的?有什么可抱怨的?她有什么資格難過?
說難聽些,她就是個
想到那侮辱性詞匯,程蘇然心頭刺痛,喉嚨里發(fā)出痛苦的嗚咽。
田琳心揪了起來。
以往面對那些女孩子,她只當做是工作的一部分,完成任務(wù)就走。而今天,坐在這里面對程蘇然,她有了私人情緒,覺得自己是在犯罪。
惡人難做,卻不得不做。
另外,程小姐,馬上放寒假了,你可以繼續(xù)住在酒店,直到開學。那輛車送給你,明天我們就去辦過戶手續(xù),考慮到之前我以小姨的身份去過你宿舍,那么演戲演全套,到了學期末我還是會去幫你收拾東西,直到你畢業(yè)。除這些之外,你和老板之間不再有任何聯(lián)系。
田琳語速極快,生怕自己說到一半哽住,完不成任務(wù)。
太折磨了。
這比讓她殺雞剖魚還難受。
是姐姐的意思嗎?程蘇然抹了把臉,抬起微紅的淚眼。
田琳愣了愣,是。
程蘇然抽著氣,自嘲一笑:既然不能聯(lián)系了,為什么還要幫我考慮這么多?就不怕我撒潑打滾、糾纏不放么?
不,這只是老板的行事風格,她對女孩子一直很寬容,尤其是年紀比自己小的。穩(wěn)妥善后,好聚好散。田琳反應(yīng)很快,知道該以怎樣的立場和態(tài)度去回答,這終究是公事,容不下她的私人情緒。
程蘇然一字一句道:我要見她。
有話我可以替你轉(zhuǎn)達。
我要親口跟她說。
抱歉,程小姐,老板不想見你。田琳搖頭。
程蘇然心一顫,抿緊了唇。
眼前這人代表江虞,或許能表達清楚江虞交代的字面意思,但在這之外,還有藏在心里的,沉在眼底的,是是非非,只有親眼見到江虞才能窺探一二。
那天太倉促,是她沒能沉住氣,但她不后悔。這些天雖然心碎難過,卻是幾個月以來前所未有的輕松。
她終于可以平視江虞了。
為什么不想見我?她在害怕嗎?程蘇然哂笑。
女孩咄咄逼人卻稚嫩的模樣,像是走路還不穩(wěn)就齜牙咧嘴嚇唬人的小獸,看著只讓人心疼和無奈。
田琳努力維持著笑容,依舊搖頭:因為沒必要見面了。老板很忙,做事喜歡速戰(zhàn)速決,程小姐,我提醒你,死纏爛打不好玩。
程蘇然緊咬牙關(guān),眼睛又紅了幾分。
腦海中回閃這些日子的點點滴滴,無數(shù)個溫存的夜晚,安撫的吻,枕邊的輕語,細微的照顧,還有姐姐喜歡你,很多很多畫面碎裂成渣滓,嵌在她血淋淋的心上。
都結(jié)束了。
謝謝,酒店我就不住了,車不需要,演戲也不用,我自己可以處理。
程蘇然低下頭,將支票揉成一團,不輕不重地扔給田琳,開門下車,像幽靈一樣朝學校大門飄去。
傍晚時分,天空飄起毛毛細雨。
室內(nèi)暗沉沉的,沒開燈,江虞獨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望著朦朧雨霧,陰仄的光暈灑了她一身。
篤篤篤
辦公室大門開了。
田琳探身進來,掃視一圈,目光落在窗邊孤寂的身影上,輕手輕腳走過去,虞姐
她怎么樣?江虞側(cè)過臉。
精神狀態(tài)還好,考試情況我沒問,你交代的話我都帶到了,但是她拒絕接受。
錢呢?
田琳遲疑片刻,從包里拿出皺巴巴的支票,遞過去,變成這樣了。
江虞垂下眼。
薄薄的紙張折痕深重,被揉得幾乎不成樣子,可以想象搓揉它的人有多憤怒。
她仿佛看見那張小臉皺成一團,漲得通紅,那雙清澈的鹿眸蓄滿了淚,絕望又痛苦,然后狠狠揉捏著這張紙,憤然離去。
她有說什么嗎?江虞語氣淡淡道。
田琳如實回答:程小姐說想見你,有話要親口對你說,我說你不見,她認為你在害怕。另外,她還問既然不聯(lián)系了,為什么你還要這么幫她
幫?
江虞笑了。
真是個聰明的小傻瓜。
聰明到看破她心思,傻到拒絕這筆錢。
她查過了,然然的專業(yè)大概率要出國,大四應(yīng)該會去法國交換一年。如果未來想往翻譯方向發(fā)展,后續(xù)還需要深造,如果未來不打算從事本專業(yè)工作,現(xiàn)在社會上競爭激烈,至少得碩士學歷才有保障,讀碩時期另選專業(yè),以后多項技能,就有更多選擇余地。
樣樣都要花錢。
雖說一邊讀書一邊打工也可以,但人的精力終究有限,她希望然然全身心投入學習,不必為柴米油鹽煩惱。只有當一個人沒有了后顧之憂,才不會被焦慮捆綁,有底氣不斷前行。
然然就像另一個她自己。
她沒念過大學,心里總有遺憾,因此不希望然然為錢束縛手腳。她養(yǎng)的小鳥,本就該振翅飛往更廣闊的天空。
可惜那顆心太過赤誠。
她不能直視,也無法回應(yīng)。
真傻。江虞嘆息,拾起支票自言自語。
田琳觀察她臉色,猶豫半晌,小心問:虞姐,其實,我也想知道為什么?
分手費而已。江虞斂了神,云淡風輕地說。
田琳直言:你還記得章楠嗎?當時你那么喜歡她,最后也只給了三十萬。兩百萬和三十萬的差距不是一點點,你賺錢也不容易,沒必要這么揮霍。
然然救過我的命,在我身邊時間最久,難道不值得么?
田琳沉默了。
窗外雨霧濛濛,玻璃上嵌著細密的水珠,寒意從縫隙里滲透進來。
室內(nèi)陡然變得陰冷,擠滿了沉悶的窒息感。
江虞捋了捋支票,一下一下將它撕得粉碎,打開窗,揚手灑了出去。
不要就不要吧。
小時候她在火車站臺救了程蘇然,長大后程蘇然在深山老林救了她,彼此互不相欠,她不必再為那道疤痕愧疚。
這些天過去,冷靜下來,她也想明白了,人會對長期留存身邊的事物產(chǎn)生習慣,她只是習慣了那個女孩,時間可以解決一切。
以后還會有無數(shù)個女孩在她生命中留下痕跡。
漫天紙花飛落在花圃里,漸漸被雨水浸透。
田琳:
江虞轉(zhuǎn)身走到辦公桌邊,坐下來,面前擺放著摔壞的黏土模型,她看著零零散散幾塊,皺起了眉。
昨晚航班落地,回家就開始拼它,按網(wǎng)上查找的修復教程一直搗鼓到后半夜,始終無法復原。
心里揣著事,靜不下來,下手毛毛躁躁的。
她真不是做手工的料。
太難了。不知道然然制作的時候,花費了多少時間和心思,她怎么就那么沖動?
唉
江虞擰眉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