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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怎么說,這些年是姑姑養(yǎng)大了她,本來就不富裕的家庭添她一雙筷子一個碗,是很艱難的,所以,挨兩句罵也沒什么。成年人了,扛得住。
程蘇然勸了自己一會兒,眼睛里濕熱退去,心緒漸漸平靜下來。
手機又震動了下。
銀行的短信,十萬元已到賬。
她以為自己看錯,揉了揉眼睛,確認(rèn)后面是五個零,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金主姐姐給她打的款
心猝然一躍,絕處逢生。
一串冷冰冰的數(shù)字,給了她從未有過的安全感,仿佛身后有了依靠和退路,不再是萬丈深淵。她渾身每個毛孔都舒展開,沒有戾氣,沒有委屈。
公交車搖搖晃晃駛過來,程蘇然收起手機,一顆心也踏踏實實放回去,跟著其他人上了車。
傍晚,太陽落了山,天空呈現(xiàn)出橘紅與紫藍交錯融合的景色。
家教課結(jié)束,程蘇然拿到最后一筆工資,回了趟學(xué)校。暮色之中,偌大的校園空曠寧靜,從正門口到宿舍樓這段長長的路上,只有清潔阿姨的身影。
暑假她申請了留校,這兩個月一直住在宿舍里。
四人間,上床下桌柜,有空調(diào)、獨衛(wèi)、大陽臺,她的東西很少,桌上洗手臺上擺得整整齊齊。
拿了兩套換洗衣物,幾本書,一點日常用品,裝進大帆布袋子里,再把前天曬出去的衣服收進來,簡單打掃一下衛(wèi)生。
做完這些,天已經(jīng)黑透了,她背起帆布袋子離開宿舍,在校門口打了輛車。
市區(qū)晚高峰擁堵,十公里路程走了四十多分鐘,程蘇然后悔不已,這是她入學(xué)以來第一次奢侈地打車,沒想到還不如坐地鐵舒服。
好不容易到了酒店,刷卡上樓,她推開那扇白金色大門
客廳亮著燈,女人姿態(tài)慵懶地靠坐在沙發(fā)上,兩腿交疊,手中端著一只高腳杯,里面盛了小半石榴紅的液體,濃郁似血,襯得她的手指愈發(fā)修長細白。
灰白相間的蛇皮紋泛著啞光,像一條陰森冷魅的蛇盤踞不動。
程蘇然腿有點軟,右手扶住門,姐姐
細弱的嗓音像小貓叫。
江虞轉(zhuǎn)過臉,不動聲色地注視著女孩,不說話,也沒什么表情,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就這樣沉默了三五分鐘,將人晾在那。
去哪里了?她抬了抬下巴,示意女孩過來。
程蘇然乖乖走到她面前,一五一十地交代:白天去做家教了,今天最后兩節(jié)課,然后順便回學(xué)校宿舍拿了點東西。
家教?
嗯,給初二學(xué)生補習(xí)英語。
江虞眼底流過一絲驚訝,卻沒再往深處問,她對小金絲雀的具體境況并不感興趣,只點了下頭,表示對這番誠實的滿意。
吃晚飯了嗎?
嗯。
坐。江虞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
程蘇然放下帆布袋往前邁了半步,有些猶豫,不敢往下看。忽然她手腕一緊,反應(yīng)不及,就跌坐在了沙發(fā)上,被女人的臂彎摟住。
微涼的蛇皮紋緊貼著手臂,觸感無比真實,她情不自禁打了個顫,你別過來
小朋友,江虞眸光忽暗,是不是忘記了我說過什么?
我、我怕蛇姐姐,你把衣服換掉。女孩軟聲央求,聽著像是快哭出來了。
惹人憐惜。
江虞神色一凝,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裙子,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她松開胳膊,語氣意味不明地說:去洗澡。
好。
程蘇然顧不得金主是否生氣了,起身逃似的拎著包回房間。
浴室里彌漫著濃郁的洗護香味,她站在花灑下,閉著眼,任由溫?zé)岬乃樦l(fā)絲流淌,緊繃的神經(jīng)終于放松。
今晚不可以再拒絕了。
江虞在客廳坐了一會兒,放下杯子,回臥室給自己披了件薄薄的外套,米白,很溫柔的顏色。她把扣子都扣起來,看不見里面的紋路。
直到女孩洗完澡出來。
她愣住。
過來。江虞微笑著招手。
程蘇然看著她身上的米白色外套,緩緩走過去,姐姐。
江虞伸手將人拉到自己旁邊坐,手臂圈住了柳條似的腰,真絲面料很薄,稍稍收緊,就能感受到流暢的線條。
怕蛇的話,以后姐姐在你面前就不穿它了,都依你。她笑吟吟地說,仰頭貼近女孩的臉。
雙頰被水汽蒸得泛紅,纖長的睫毛乖巧地棲在眼瞼上,整個人散發(fā)著清甜的牛奶香,像抱著一團蓬松的棉花。
程蘇然受寵若驚,不由得睜大了眼睛,嘴唇翕動著說不出話。
心口有一絲絲蕩漾。
自打她記事開始,沒有人對她說過這話,她不知道被遷就、被依著是什么感覺,好像更惶恐了。
姐姐,我
噓。
江虞按住那顆小痣,打斷了話音,錢收到了嗎?
一盆涼水兜頂潑下來。
程蘇然點點頭,心忽然有一種失重的感覺,不知是浮上半空,還是往下墜落。
你說,姐姐是不是說話算數(shù)的人?江虞轉(zhuǎn)而揉搓起那顆棕色小痣。
嗯。
一個不輕不重的吻落在她臉上。
像空氣中浮動的細小的柳絮,毛茸茸,輕飄飄,溫柔擦過她的臉,留下讓人心悸的癢。
她的香味,姐姐的香味,奇異地混合在一起。
程蘇然手腳都軟了。
原來被女人吻是這種感覺,過電一般,溫情綿綿。雖然,只是臉。
姐姐有禮物送給你。
江虞微微前傾,伸手拿起放在茶幾上的盒子,小小的長方形,寶藍色絨布包裹著,看起來像首飾。
打開,里面裝著一條細細的銀鏈子,精巧的小銀鎖吊墜在中間,鎖孔鑲了顆水鉆。
設(shè)計新穎,造型簡潔。
這是程蘇然以為是項鏈,卻不夠長,又以為是手鏈,卻不夠短。
江虞唇角勾起淺淡的弧度,沒有回答,一只手捉住細瘦的左腳踝,另一手拎起銀鏈子,動作熟練,手指靈活,給她戴了上去。
是腳鏈。
銀鎖背面鐫刻著四個小字:專屬寶貝。
這雙腳纖小秀氣,看上去約莫三十六碼,指甲亦透著健康的粉色,在燈下光滟滟的,比細閃的水鉆還要瀅亮,似乎有種羞意。
江虞將它握在手里,細細欣賞著,滿意極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