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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姐,錢已經給程小姐轉過去了。田琳比江虞先到,等在辦公室,她說完將手中的平板遞了過去。
上面是去紐約的公務機飛行計劃和行程安排。
嗯。
江虞隨手放了包,坐下來,指尖緩緩劃過屏幕,為什么提前了一天?
這次時間很寬裕,不用那么趕,提前一天去可以充分休息、倒時差,免得影響你試裝的狀態。田琳抬頭笑了笑,雖然她們是上下級關系,但平常私下里相處更像朋友。
她跟在江虞身邊八年,除睡覺、上廁所之外幾乎形影不離,是江虞遍布全球的眾多助理當中的頭兒,沒人比她更了解江虞。
聽她說完,江虞略微沉吟了會兒,點頭道:可以。
又到時裝季了。
今年上半年的秋冬季,是她最后一次走完全部時裝周,總共四十二場。下半年即將到來的春夏季,她只去紐約,以后會漸漸以看秀為主,其余時間要么出席品牌活動,要么在國內打理公司。
想起從前,每天睜眼就是試裝、造型、拍攝、走秀,最忙的時候像趕場子,不是在車上就是在飛機上。
時間突然空了許多,竟有些不習慣。
原本她計劃今晚回家住,明晚再去酒店逗逗小朋友,眼下行程有調整,今晚是回家還是去酒店,要重新考慮。
她腦海中浮現一雙清澈透亮的黑眸。
容易害羞泛紅的臉蛋,綿白的耳垂,柳條似的腰,唇邊的棕色小痣
這瞬間,已經做出了選擇才剛捕獲的小金絲雀,新鮮感正濃,喜歡得不得了,她怎么舍得丟下,獨自回那空曠冷清的家。
還有一件事。
什么?
再安排一個司機過來。江虞習慣性拉開抽屜,摸出打火機,卻找不見煙盒,才想起自己最近正在戒煙,都扔了。
她望著空空如也的抽屜,擰了下眉,繼續說:要女司機,駕齡五年以上,性格沉穩腦子靈活。
好,田琳立刻起身沖過去,劈手奪走了她指間的打火機,你是覺得現在這個司機不安全嗎?
江虞眼睜睜看著她沒收掉,不禁露出無奈的笑,搖了搖頭,給小朋友單獨配輛車,這段時間接送她。
田琳壓下心頭涌起的疑慮,認真想了會兒說:你庫里有輛捷豹XJ空了挺久的,正好合適。
不行,太危險了。
啊?
她還在讀書江虞微微挑了下眉,纖白的手指輕輕點著桌面,一下又一下。
大學校園里人多眼雜,漂亮的女孩子尤其惹人注意,目前她還不清楚小朋友在學校的情況,雖然不妨事,但要防患于未然。
她眼神意味分明,聲音卻沒什么起伏:買輛新車,價位在三十萬以下,路面上經常能看見的品牌,用你的名字,到時候用不上了就送你。
田琳恍然大悟。
以前的情人們,接送都是隨老板自己坐的車,再不濟,讓生活助理跑腿,怎么方便怎么來。至于昨天那個女孩子總之,這樣一來,成本又拉高了不少。
再去酒店附近的小區租一套兩居室,離酒店越近越好,空在那里,不用動,然后去打探一下她在學校的大概情況。江虞眸色晦暗,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田琳都記了下來,開她玩笑說:這到底是養情人還是女朋友。
女朋友會需要我養著嗎?
不用錢養,要用心養。
江虞默不作聲地笑了。
錢她有,心沒有。
交代完所有事情,田琳去忙了,江虞接了一個長達二十分鐘的電話,掛掉后,視線不經意掃過手機上的軟件圖標。
她記得,里面存著很多學習資料。
適合小朋友這樣的新手。
江虞凝視著圖標,忽然又生出了逗弄的念頭,點進去,把鏈接分享給程蘇然,附上四位碼,然后發送語音:
小朋友,好好學習。
第4章
客廳里空空蕩蕩,程蘇然獨自坐在沙發上出神。
鼻尖還殘留著清淡的忍冬和鳶尾的香氣,是金主姐姐的味道,隨著香味一并深入她心底的,還有那句話暗含的潛臺詞小朋友要乖,不該問的別問。
在金主身邊生存,這是要學的第一課。
諸如名字、身份這類問題,也不是她該問的,她只乖乖聽話就好了。但也許是面熟的緣故,她心里總存了一點幻想,隱隱約約,似有若無。
程蘇然拉回了思緒,低頭看手機。
昨晚兼職的工資到賬了,銀行卡余額一萬零五百塊。這些錢是她暑假打三份工,加上剩余的獎學金,辛辛苦苦存下來的。
再過幾天開學,大三了,她計劃參加的專業考試光報名費就要兩千多,還得吃飯生活,所以這些錢是留一部分給自己,還是全部轉給姑姑,她糾結了很久。
奶奶住在ICU,或許沒幾天了,即使能撐過去,也是半截身子埋黃土的人,她傾盡所有,最多拖延些時間。
何況她們祖孫之間本來就感情淺淡。
可是如果自己沒有盡力,道德和良心上就過不去,不管怎么說,那是給過她一口飯吃的人。
程蘇然內心天人交戰,一時做不了決定,姑姑已經在微信上狂轟濫炸她,那充斥著埋怨的字眼,刀子般嵌入她心頭血肉,刺得她腦子里神經突突地跳。
[我知道了你就是裝死,不想管你奶奶,白眼狼,當初就不該管你!]
[你姐也才剛畢業,沒工作沒收入,都把自己攢的壓歲錢拿出來了,你想一毛不拔?是個人嗎?]
[我造了什么孽攤上你跟你奶奶兩個拖油瓶]
連續幾條后戛然而止。
程蘇然嘆了口氣,還是妥協了,手指在屏幕上艱難地滑動著,她將一萬塊轉入微信,發給姑姑,只為自己留了五百應急。
看著轉賬成功的提示,她的心控制不住地疼了一下,像是生生剜去一塊肉。
等了會兒,姑姑沒有回復。
今天還有最后兩節家教課要上,算算時間該出發了,程蘇然沒再等,起來收拾好東西,出門。
八月末的天氣依然炎熱,烈日曬得頭頂發燙,在室外走幾分鐘就要出一身汗。
程蘇然朝不遠處的公交車站走,水綠的紗衣輕巧地攏住白色長裙,隨著邁開的步伐浮動,像一株清新素雅的小茉莉。
剛到站臺,手機響了。
她抬頭看了眼大顯示屏,繞到站牌背后,悄悄避開其他等車的人,才接了,喂?姑
怎個回事啊你?就那么點錢還不夠你奶兩天用的,磨唧好些久給我這摳摳搜搜,沒良心的東西!不等她說完,電話里劈頭蓋臉一頓訓斥。
程蘇然眼眶泛紅,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她很想爭辯,甚至破口大罵回去,可是話涌到嘴邊繞了一圈又吞進肚里。
不能沖動。
她深吸一口氣,放低了聲音說:我只有這么多,暑假兼職的工資和存下來的獎學金,全給你了,開學之后的生活費還沒有著落
話說完,姑姑沉默了幾秒。
一點沒得用,叫你早些出去打工,讀什么高中她罵罵咧咧掛掉電話。
水汽漫上眼底,程蘇然強忍住淚意,抬起頭。
天空被樹木茂盛的枝葉遮住,涼陰陰的,陽光透過綠葉縫隙落在她臉上,溫度不那么灼人,柔和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