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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傅璟讓太子坐在御書房里批閱奏折,再到讓他替自己去霍淵太尉的軍營慰勞三軍,甚至本該在皇帝親自致詞的場合,他也讓太子上場。
鐘傅璟則樂得拿出所有的時間,和云珺在一起。有幾次,他還帶著云珺偷偷跑出宮去,讓云珺也感受一下,京城的熱鬧繁華。
沒多久,朝廷中又傳出一些傳聞來。
說當今圣上不敢正視太子的優(yōu)秀,開始消極處理政事,若不是有太子在,這藜朝江山都要毀在圣上的手里。
盡管傳聞很快就消失,可當傳到鐘傅璟的耳朵里,把他逗得笑了三天。
云珺雖然知道,以前的皇上聽多了這些流言蜚語,眼前這些傳不了幾天的傳聞,絲毫不會影響他半分,但有時覺得那些傳聞過于刺耳,讓他不爽。
而鐘傅璟說,這些事是他主動為之,沒成想讓外界造成這些誤會,看來朝廷對他依然有些看法,以前他所做的事,在朝廷中扎了根。
同時,鐘傅璟又找來太子,問起他對這件事有什么看法。
鐘柏穹把話在肚子里琢磨了好一會兒。
他想,若只是批判那些人嘴碎胡說八道,那皇上早就可以下旨徹查,把那些人抓來,也不必再多問自己。
其實皇上的態(tài)度早已擺在眼前,鐘柏穹明白他的意思。
鐘柏穹最近也在問自己,是否應該點頭繼承皇位。
他已經(jīng)了解了很多事。如今在皇叔的身邊,也學了很多,現(xiàn)在該是到了他學以致用的時候。他想,難道非得到了成年,才可繼承皇位嗎?年齡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東西嗎?鐘柏穹知道,當初他皇叔繼承皇位的時候,也才二十出頭些,而且此前離開京城好幾年,對朝廷的事可以說是一無所知,處理起政事來,肯定是兩眼一摸瞎,可他皇叔還是這樣硬撐著走了過來。而他太子,學了那么多,還做不到嗎?
他突然想到,這天是春分。
春分日一過,就此白天會慢慢變長,變得比黑夜長。他以為,這代表著今后他的日子,會變得越來越好,越來越光明。
太子便對鐘傅璟說,他準備好了。
得到這話,鐘傅璟大聲歡笑起來,說不虧是他的侄子,還是有膽識、有自信的!
于是,皇上下旨,準備禪位事宜。
消息傳出來,可謂皆大歡喜。
朝廷中本就有一大半人,都支持太子繼位,他們就盼著太子成為皇帝的那一天。
剩下那些人,不是剛通過科舉入仕的,就是本來對太子不甚了解的。對他們而言,誰當皇帝都行。可后來太子為了了解朝廷,熟悉朝臣,很快與他們打成一片,他們得知太子即將登基,也特別高興。
可在云珺看來,這件事最高興的,卻還是皇帝。
鐘傅璟終于能把這個重擔還給太子,他晚上睡覺都能笑出聲來。
云珺想,這下鐘傅璟的身邊,也不會再有那些令人討厭的流言蜚語了吧?
而在登基大典之前,云珺對百忙之中的皇上說,他要去一個地方。
鐘傅璟不等云珺說出口,就已經(jīng)知道云珺要去哪里,他直接抬手說,云珺手里有那塊通行的牌子,要去哪里都行,不用知會他。
云珺感謝過皇上,便在清明這天,出了宮,也出了城,直奔西山后的太師墓,他要去向自己的爹娘家人道別。
就像他上一次來這里一樣,跟隨在他身邊的只有方夜織一人。
但沒想到,這次與上回的心情完全不同。
那天他站在墓碑前,他其實有些彷徨,好像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可心里終歸是沒底,不知道將來的一切,是否會和他心里所想的一樣。
而此時此刻,云珺心里很明白,他將來要去哪里,要和誰在一起。
太師府一夜被大火付之一炬,家里自然是沒人了。云珺盡管知道皇上有派人來定時清理墓碑,可看到碑旁的雜草,還有已經(jīng)碎裂的香爐,心里難免有些難過。
有方夜織幫著他,他很快重新收拾好祭品,換了嶄新的香爐半埋在泥土里,他插上香,磕了三個響頭。
云珺對著墓碑說,自己將要跟著禪位的皇帝,去往他曾經(jīng)所在的封地,以后肯定沒有那么多機會,每年來祭掃家人,希望家人們不要怪罪。他還說,自己和皇上在一起,盡管有些違背風俗常理,可他們倆很開心,這已經(jīng)足夠了。
面前的香都要燒完了,云珺的話還沒有說完,他正要重新點三炷香時,一旁方夜織按著他的肩膀,說有人來了。
云珺有些納悶,這年頭誰還會來給他家掃墓?但又想,也許是曾經(jīng)他父親照拂過的人,想著清明時來祭掃一下。
他站起身來,朝來時的路看過去,不一會兒,走來一個拎著籃子的年輕人。
對方看到云珺似乎也非常奇怪,但他走上前來,禮貌地作揖,問道:二位是?
他的聲音溫柔好聽,而看他干凈利落的打扮,又不像是普通人家出身。
云珺道出他早就想好的身份,說自己家人曾經(jīng)受太師照顧,今日清明,便前來祭拜恩人。
對方聽得點了點頭,似乎相信了他的話。
而這人則說:在下云俢筠,是云太師的遠親,如今在下入朝為官,留在京城,便前來祭拜。
云珺自然沒聽過這個名字,而且若是有走動的親戚,像他這樣的年輕人,那一定是早早就入仕,云珺也一定會聽自己父親提起名字。
大概是看云珺不信,這云俢筠便說,他與云太師確實是遠親,算起來已經(jīng)是在三代親緣之外,所以沒有走動,沒有往來。至于親戚關系,云俢筠只是聽祖父這么說過,也要他爭氣,回京科考,入朝為官,與太師一起為朝廷效力。可惜他還沒來得及赴京趕考,卻率先聽到太師離世的消息,家人們都很難過。如今他得償所愿考上功名,故此前來祭掃。
云珺連忙點頭,這么說來,眼前這人,能算是他的親人了!
但云珺自然不好把真實身份告訴他,和他聊了兩句,便離開了太師墓前。
他心里對此人抱有些好感,興許是來自親人之間的親近之感。
回宮后,云珺就把這件事告訴了鐘傅璟。
而當時太子也在御書房內,一起聽到了云俢筠這個名字,他皺了皺眉。
但鐘柏穹馬上說:皇叔,我記得這個人,我還看過他科考時的文章呢!
這么一說,鐘傅璟也想了起來,不錯,朕還記得他在這次科考中,名次排在第三十一位。因為他是那幾考生中唯一姓云的,朕還多看了一眼。
他說完,還看了眼云珺。
云珺面不改色,心想,你在太子面前亂說什么!
鐘柏穹是看多了面前兩人的眉來眼去,心里是波瀾不驚。但他卻對云俢筠這個名字,多惦記了一些,也許以前見過,沒怎么在意,往后可以躲接觸一下。
后來那云俢筠只用了幾年,就從一個戶部記事,連連升官,后來直接入了新皇的內閣大臣。很多人都說,他是借了與已故的云太師是親戚的名頭,才讓皇上這么賞識,不過他本人無所謂,由始至終都規(guī)規(guī)矩矩地輔佐皇帝,為皇帝出謀劃策,甚至跟他走了很多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