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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水染坊的生意逐漸做起來了。到了陰歷七月底,永嘉與荇兒結帳,發現終于轉虧為盈,而且利潤還不少。于是,永嘉把該給德昭的利潤仔細包好了,派荇兒帶到二皇子府邸去送給德昭。荇兒到的時候,德昭不在,荇兒就把錢呈上去給了德昭的正妃。
第二天,德昭派洪祥去天水染坊,把那筆錢原封不動退給永嘉。洪祥也順便又帶了一首李煜寫的新詞給永嘉。然而,在這情況之下,永嘉自然無心拆看六哥的新詞,只急著問:“為什么二皇子不肯收這筆錢?當初明明說好的,一旦染坊賺了錢,就開始按月還他利息。”
“回側妃娘娘,”洪祥中規中矩答道:“請恕屬下仍然如此稱呼!二皇子殿下說了,除非側妃娘娘改嫁給別人,不然,不管他來不來,在名義上,側妃娘娘還是他的人,所以,他照顧側妃娘娘是應該的,側妃娘娘不用還他錢。”
這番話雖是透過洪祥轉達,永嘉卻恍若聽到德昭自己的聲音,充滿豪氣的聲音。永嘉一直最念念不忘德昭的豪邁與擔當。自從初識那天開始,德昭就總是要做拯救她的英雄。將近八年過去了,德昭顯然還是要做她的英雄!
此時此刻,永嘉真想說:德昭哥,最樂意付出而不求回報的德昭哥,你回來吧!就讓此處成為你真正的別舘吧!儘管你是我心目中的唯一,而我只能分到你的三分之一,我不再計較了!我認了!
“二皇子殿下———”永嘉聲音微顫著開了口,話到唇邊卻改成了:“他是否一切安好?”
“二皇子殿下一切都還好,就是非常忙碌。”洪祥照實答道:“皇上把朝廷許多重任都交給了殿下。殿下常常看公文,看到三更半夜。”
荇兒在旁聽了,立刻狠狠瞪了洪祥一眼———這個洪祥,怎么這樣呆啊!公主聽了這種話,怎好開口請二皇子來呢?
果然,永嘉說不出口請德昭來了。她遲疑了一下,改以平穩的語氣說道:“洪祥,轉告二皇子殿下,請他忙碌之馀,多保重身體!還有,節氣已經立秋了,早晚涼,請他記得添衣!我親手幫他縫了一件緞面夾棉的睡袍,本來是打算送他作中秋節禮物,但是聽你說他常熬夜,這睡袍大概現在就用得著,就託你今天帶回去給他。”
“是!”洪祥屈身答應。
永嘉叫荇兒去臥房取那件睡袍來。荇兒把睡袍摺疊包裹在一個墨綠色綢布袋中,拿出來交給洪祥,并且送洪祥出去。
兩人走到門口時,荇兒低聲說道:“洪小哥,麻煩你回去告訴二皇子殿下,永嘉側妃娘娘很想念他。就說是荇兒說的,不會錯!荇兒最了解側妃娘娘!荇兒可以保証,側妃娘娘絕對不會改嫁給別人。二皇子殿下哪天要是抽空過來,側妃娘娘一定會很高興!”
“好!”洪祥一口答應:“我一定會把荇兒姑娘這番話傳給殿下!”
“你要把我的意思全部傳給殿下聽,不能傳漏哦!”荇兒柔聲叮囑。
“荇兒姑娘請放心!”洪祥立刻保証:“我會一字不漏。不信,荇兒姑娘聽我把你方才說的話重述一遍!”接著,他就真的背出了荇兒那段話。
荇兒聽了,頗為驚喜:真想不到,這個洪祥看起來傻頭傻腦,記性竟然這么好!
洪祥則滿心得意———終于在荇兒姑娘面前露了一手!他早就注意到永嘉側妃娘娘身邊這個賢慧又機靈的婢女,但一直到這一刻,才有機會在她面前表現一番。他慶幸自己掌握了良機,留給了她一個好印象!于是,他告辭離去時,跳上馬的姿勢特別輕快。
荇兒才送走洪祥,正要轉身回店鋪,忽然聽到一個年輕的男性聲音喊她:“荇兒!”
她一回過頭,就看到曹珝剛跨下他系在一株大樹下的一匹馬,朝向這邊走來。
“曹二公子!”荇兒訝然喊道:“好久不見了!二公子是來找側妃娘娘?”
“是!”曹珝一臉嚴肅的神情,點了點頭,說道:“麻煩你通報一聲,我有事情要跟她談。”
荇兒自然不能不從命。
當曹珝跨進廳堂,一眼看見坐在廳內的永嘉依然梳著同樣的發型,他立刻展開了滿臉笑容。
“恬姐!”曹珝含笑招呼道:“幾個月不見,恬姐是否一切安好?”
“託二公子的福!一切都還好。”永嘉禮貌回應道:“二公子請坐吧!”
眼看曹珝坐到茶幾另一邊的座位之后,永嘉又依禮問候:“二公子這些日子可也安好?”
“都好,就一樣不好!”曹珝凝望著永嘉,低聲說道:“一別數月,天天想念恬姐!”
永嘉當他在開玩笑,撲嗤一聲笑了出來。
“你別笑!”曹珝蹙眉嚷道:“我是認真的!你別老把我當小孩!”
“你本來就比我小啊!”永嘉笑吟吟回道。
“比你小又如何?我祖上同宗的魏文帝曹丕,也比他的甄皇后年輕一點。他弟弟曹植年紀更輕,卻也仰慕甄皇后,還寫下了流傳千古的《洛神賦》。”曹珝振振有辭說道:“誰大誰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讓恬姐高興。我相信,恬姐跟我相處的時候,絕對比在二皇子殿下面前快樂!”
這番話使得永嘉一怔,一時之間無語。
“我沒說錯吧!”曹珝一付頗有把握的樣子,認真說道:“這幾個月,我想了很多,結果想出來恬姐與二皇子殿下之間,一定有個解不開的結,恬姐才會一人住在府外。我沒猜錯吧?”
“你———”永嘉吃驚得差點說不出話來,想了一下,才沉聲說道:“這不關你的事!”
“恬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曹珝略帶霸氣說道:“像恬姐這樣聰慧的女人,需要男人全心全意來對待,但是,二皇子殿下有一大家子妻妾兒女,太多讓他分心的人。難怪恬姐要一人住在府外,眼不見為凈。這樣至少,二皇子殿下來探望恬姐的時候,他是一個人來。我沒說錯吧?”
永嘉被他說中了心事,無法否認,卻又不想承認。于是,她無言以對。
“恬姐,我不要你再繼續過這種日子!”曹珝激動起來,伸手到茶幾上握住了永嘉的一隻素手,朗聲說道:“我要帶你走!”說著,他就迅速站起來,順手拉著永嘉也站起來,接著一把將永嘉擁入懷中,緊緊抱住了。
永嘉猝不及防,直覺反應是喊出一聲:“不!”她費力要掙脫曹珝的擁抱,卻掙不開。
曹珝一邊緊抱著永嘉不放,一邊繼續說道:“我早知道,你的第一個反應一定是拒絕,因此,我不會太在意。恬姐,你聽我說,只有我才能給你一個你真正想要的生活!我沒有家累,未婚妻年紀還小。倘若我遠走高飛,四王爺要把她許配給別人,容易得很,我無須內疚。我們必須走,只因為你身為二皇子側妃,我父母絕對不會讓我把你搶過來。我只能偷偷帶你走!我們可以去江南,找個小橋流水的村莊隱居,過著神仙眷屬的逍遙日子!”他匆匆表達了心聲,就急著吻永嘉。
永嘉緊閉雙唇,不讓曹珝舌吻,反而趁曹珝集中注意力在吻上的時候,用盡全身力氣一推,把他推開了。她自己則迅速轉過身去,低頭不語。
曹珝深感挫折,啞聲問道:“恬姐,你不喜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