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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恍惚惚地,還在琢磨,好端端的,怎么就發燒了呢?
浴室的鏡燈亮著,暖黃澄亮的照映出壁鏡之中那張略顯蒼白病態的臉,仉南嘆了口氣,打開水龍頭,在彎腰低頭的瞬間,余光不經意一掃,整個人無聲地震了一下。
浴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嘩嘩的水流聲尤顯突兀,水聲流過耳畔,沖進大腦,沖擊得仉南顱腔里嗡嗡作響。
他不敢眨眼,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置放在角落里的臟衣簍上,粘住了一樣,撕不下來。
深灰色棉質運動褲,純色T恤,這幾件衣服皺皺巴巴,褶痕深深,顯然就是泡過水后直接扔在那里的。
泡水
臥槽!
啪的一下,神經中樞繃得最緊的那根弦突然斷裂,電光石火間,往事重現,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出現回溯的虛影。
這他媽
仉南艱難地轉動了一下已經僵硬的脖子,用懷疑人生的目光在鏡子中的那張臉和臟衣簍之間打了幾個來回,而后深深吸氣,過于驚悚的現實面前,他覺得自己的體溫再度升高到巔峰值,滾燙的熱度從腳心一直漫延到脖子,而后迅速在臉側彌漫燃燒起來。
記憶在每個時間節點都停留一瞬,靈感枯竭去看醫生、第一面便毫無保留地表達好感、每天清晨的一束花和無數次的愛心午餐再往后,表白、越來越多的交集,默契天成的相處還有什么?
對,還有昨晚他旱鴨子跳水不知深淺的沖動,那人隱含著怒氣的眉眼,和他信誓旦旦地索要的那個答案。
好半天,仉南游魂一樣晃著坐到了地板上,他脫力般捂住眼睛,心跳紊亂,所有的情緒混合雜糅,都匯聚成此時一句:這病生的牛逼大發了啊
直線升高的不只有溫度,恐怕還有血壓他此刻清醒,全部想起來了。
第18章
仉南垂首窩在沙發里,面前的茶幾上擺著幾種他最近的常用藥,茶幾對面,是從剛開始進門便一直猶豫著不敢開口的三個人。
仉父仉母和江河,三個人六只眼,目光灼灼,看得仉南想去再測一次體溫。
所以相顧無言后,秦佑之率先打破沉默,小南,你真的想起來了?
仉南揉了把臉,啞聲回答道:媽,讓您擔心了。
秦佑之眼眶通紅,隱忍著眼眶中迅速彌漫的水汽,仉墨文拍拍她的肩膀,是無聲地安慰,自己開口時,卻仍然欣喜之中帶著半分不確定:那能跟爸爸說說,你叫什么名字嗎?
這是什么問題像是在詢問走失幼兒,仉南無聲嘆息。
實際上,老爸不過是不敢相信劫后重生般的驚喜而已。
爸。他喊了一聲,答非所問,卻更讓仉墨文動容不已,這段日子,您受累了。
摯友大病轉好,江河按捺不住激動,繞過茶幾撲到他面前,指著自己,問:那我呢?我還是那個動機不純的拼桌酒友嗎?
仉南回想了一下,自己陷入妄想的這段時間,江河三番五次上門,并不多留,只是看他一眼,確定他的狀態尚可后便離開,于是膝蓋不自覺地動了一下,感動道:起開,壓著我腳了。
你他媽江河愣了一下,起身大力將他抱住,聲調之中甚至帶上了一點哭腔,你他媽終于醒了啊!
確實是太不容易了。
一個漫畫家,為了創作靈感失落而患病,將自己想象成筆下的漫畫主角,這種事荒誕離奇,又說不出的丟臉。
仉墨文長吁一口氣,說:這次真的要好好感謝付醫生。
付醫生,付宇崢。
這是仉南清醒以來,第一次真切地聽到有關于這個人的只言片語。
他驀然動了動嘴唇,卻發現自己似乎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感謝?
恐怕在道謝之前,應該先道歉比較合適吧?
就硬逼著一個之前素不相識的男人,配合著自己演了這么一場驚世駭俗的大戲,這件事,怎么說呢根本不能說,多說一個字就是原地社會性死亡的尷尬。
仉南不自然地垂下眼睫,心說再見面,他不會被那位付醫生打死吧?
再叫一聲陸醫生,他還敢答應嗎?
要不秦佑之觀察著仉南的臉色,適時給出建議,咱們現在去醫院找林醫生聊聊?畢竟突然醒了過來,小南現在看醫生才是最主要的,而且也能和付醫生當面道個謝。
別!仉墨文和江河應聲附和,仉南卻想都不想就在第一時間拒絕,他心虛地清了清還在發炎的嗓子,遮掩道,我那什么現在挺不舒服的,還、還是等燒退了再說吧
說到發燒,仉墨文疑惑:為什么突然就生病了,熱傷風?
不是吧昨晚的情形眼前閃過,仉南故作鎮定道:可能是著涼了。
六月天著涼,江河覺得他在侮辱自己的智商:這個現在這個天氣,除非你去跳人工湖了,否則怎么會著涼?
啊仉南點點頭,是跳了。
??!!三人震驚,秦佑之不可置信地重復一遍:你剛才說干什么來著?
跳人工湖。仉南鄭重其事,一字一句,浪里白條聽說過嗎?和付醫生一起,夜幕之下雙人泳。
江河回憶了一下付宇崢那張始終拒人千里之外的冰霜雪臉,喃喃道:他就真的和你一起跳了?
不跳能行嗎,不跳我就嗝屁了!仉南深沉地點點頭:是的,他跳了。
江河呆若木雞,腦中忽然冒出一個念頭:愛情真他媽令人瘋狂!
知子莫若父,同樣沉浸在震撼之中的仉墨文發現了華點:可是我沒記錯的話,你是不會游泳的啊?
仉南心說那能記錯嗎,嘴上卻剛硬逞強:爸,不要低估一個精神妄想癥病人的無限潛力。
厲害了。江河是真的服氣,由衷豎起拇指點贊,能讓清海神外科首席主任醫生陪你夜跳人工湖這力度,這豪氣!
跳湖算什么,我還抱過呢,還親過了呢思維有點停滯,仉南當機立斷阻止自己展開遐想,捏了捏眉心,說:行了爸媽,我暫時沒事,狀態穩定,你們放心回去吧。
那怎么行!秦佑之不悅道:你剛好,還發著燒,我和你爸留下來照顧你,等燒退了陪你去醫院。
真不用。表面的冷靜從容都是假裝,時間一久,心虛一定無處遁形,他瞞得了別人,卻無論如何都不可能騙得過父母的眼睛,于是哀求道:我我覺得沒什么事了,而且這段時間過得太亂,給我點時間,我想自己梳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