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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佑之不贊同地駁回,仉墨文卻從椅子上起身,安撫地拍了一下妻子的背心,溫聲道:聽小南的,讓他自己消化一下吧,咱們先走,等他整理好情緒再過來。說罷又囑咐仉南,慢慢來,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我知道。
送別了一步三回頭的幾個人,仉南失魂落魄地回到客廳,腦子還是暈沉,溫度卻似乎降下來了一些,起碼太陽穴不再一跳一跳地蹦著疼,四周皆是熟悉的裝潢,臥室、書房、客廳,一切陳設都原封不動地擺在眼前,而仉南卻突然萌生出闊別許久的悵然。
窗外是六月蟬鳴,房間中卻安靜異常,這樣的獨處時光里,他內心竟體會到了一絲茫茫然地空洞。
像是做了一個離奇而瑰麗的大夢,醒來方知是黃粱一場。
要做些什么呢,目光逡巡掠過,最后落在了那間畫室的門上。
半掩的實木門仿佛帶著某種魔力,仉南的腳步不受控地被吸引過去,門推開,畫室中央掛著的畫稿隨風輕動,整個房間流淌著和屋外一樣的寂寥。
他打量著那些手稿,有線條鉛色單一的素描,有色彩華麗的油畫,還有素雅俊逸的水墨丹青,最后,他看見畫板旁邊,被細心整理好的一疊手繪。
他知道那是什么,畢竟前段時間,這些畫是他唯二的精神寄托。
一張張翻看過去,面紙上全部都是同一個人。
付宇崢。
仉南從幼年拿蠟筆在白紙上畫彩虹開始,到現在蜚聲畫壇,將近二十多年的時間,他對于自己作品的筆觸是最為熟悉和了解的,這些手稿線條溫柔到了極致,就連陽光的虛影都透著真實的暖意和溫度,畫中的男人明明生了一副凌厲的眉眼,氣質冷漠,但是躍然于他筆下之時,眼神卻又是說不出的柔和從容。
看來,當時畫下這些畫稿的時候,自己的心情一定很好。
沉陷在臆想之中的情感時,他是有多喜歡這個人?
窗外的驕陽悄然隱匿在大團云絮背后,仉南坐在畫板前的椅子上,凝視著那些手稿,許久未動。
*
一連三天,仉南消失地無影無蹤,付宇崢兩個白班連加一個大夜班值完,都沒能看見他的人影。
下午門診,預約人數又達到了上線,這大半天忙下來,嗓子已然干啞的不成樣子,助手小梁在最后一號病人出門后,拿起付宇崢的水杯重新接了一杯溫水過來,放到桌邊,尊重道:付老師您辛苦,喝水潤潤嗓子。
受累。付宇崢頷首道謝,端起水杯喝下大半,而后從電腦上調出一個不久前看過的電子病歷,說:來看一下這個患者的情況,為什么在神經內科做過腦部加強核磁和血管成像發現了陰影后,卻仍然不能確診為腦血栓,內科醫生會建議神經外科介入?
無論是哪個年齡哪個層級的學生,老師當堂提問始終是繞不開的噩夢,小梁走近一步,看向電腦屏幕上的病情主述,思考片刻,說:通過患者自己的描述和各項檢查結果來看,肢體發麻向上蔓延到腰部,存在繼續發展傾向,行走出現拖拽,平衡障礙嗯,右腿無力,間歇性肌肉抖動雖然核磁結果顯示左側頂葉大腦鐮旁呈現片狀低密度影,但是也可能同時存在腰段病變?
付宇崢點了下頭,肯定道:長進了根據患者病況,不排除腰椎及脊髓神經病變。
能聽見付老師親口表揚,著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小梁欣喜笑道:我還差得遠呢,是老師帶得好!
半天門診時間結束,大廳各個診室逐漸歸于安靜,付宇崢拿起自己的水杯,起身往門外走去:我回病房,你做好交接后下班吧。
穿過門診樓和病房樓相連的長廊,付宇崢回到神外病區,進自己辦公室之前,先到值班醫生那里問過幾個重癥病人的情況,得到一切平穩的回答后,又核對確認了一遍明天兩臺手術的準備情況,終于可以安心下班。
脫下白大褂,去辦公室抽屜拿車鑰匙,一進門,就見林杰抱臂靠在他辦公桌旁,虎視眈眈,眉目不善。
付宇崢將白大褂放進消毒柜中,說:你這架勢有點像興師問罪。
那您眼神還真是不錯。林杰抬抬下巴,問道:你又把我患者怎么著了?
付宇崢拉抽屜拿鑰匙的手微微一頓。
原來是為了仉南而來。
不過他這詰問好沒道理,三天了,仉南人影不見,一開始付宇崢也自省,覺得會不會是那晚車中最后的交流對仉南產生了什么影響,以為自己無法明說的沉默再一次傷害了他的情緒,也曾想過試著給他打個電話,側面了解一下,但轉念一琢磨,應該不會到那個程度。
長久的相處下來,付宇崢能清晰地感知到,仉南并不是那么脆弱的人,而且那晚他下車前臨別時的神情,不是受傷后的退縮,反而像是志在必得篤定。
再者,他吻了他的嘴角。
而且,他向他要一個答復。
這樣的情境下,素來冷靜果決如付宇崢,也確實生出了一絲躊躇。
而直到現在,回想起仉南那一剎那的靠近,付宇崢還是覺得恍惚而不真實。
他這個被吻的人都沒怎么樣,占便宜的那個又憑什么落寞?
付宇崢口吻不變,無波無瀾:沒怎么。
沒怎么?林杰才不信他那套,怒道:沒怎么他會無故曠掉這次的康復治療?
什么?
今天上午是他做心理康復的日子,但是他沒來。林杰皺眉道:我按照原來登記過的號碼給他打電話,但是一直沒人接聽,等到下午這都要下班了,還是沒有消息。
的確不同尋常,哪怕是他第一次以沉默拒絕的時候,仉南第二天尚能如約來看醫生,而這次
付宇崢靜默半晌,握緊車鑰匙,轉身出門:我去看看。
第19章
溫度由高轉低,又持續低燒了快三天,下午的時候又吃過一次退燒和消炎藥,迷迷糊糊睡了大半天,仉南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臥室落地窗外的天空已經是晚霞斜陽。
揉了揉壓得發麻的側臉,仉南從床上起身,先去量了一次體溫,三十六度八,已經不算燒了,這病來得快去得慢,看來確實是那晚泡湖水著了涼。
喝了多半杯溫水,他找出新的家居服,去浴室沖了個熱水澡,酸痛的肌肉逐漸松弛下來,痛感隨著水溫慢慢消失,吹完了頭發后,仉南覺得自己終于又活了過來。
冰箱里食材滿滿,仉南迎著冷氣發了三秒鐘的呆,想起來這是為了每天中午和付宇崢的愛心午餐提前囤好的糧草儲備,晦澀難明的情緒又一次從心底蔓延,他反手關上冰箱門,決定晚上叫外賣。
發燒初愈應該吃一點口味清淡的,所以晚餐定了小區附近的一家港式茶餐廳,魚片粥、蟹籽燒麥皇、一份鹵味拼盤,點外賣的時候他忽然想到,這些似乎都不是付宇崢愛吃的。
打住。
仉南付款完成,手機扔到一邊,默默給自己洗腦琢磨點別的事吧行不,好不容易清醒過來,也不怕再想又要魔怔!
片刻后,門鈴聲乍然響起,仉南驚異于這家餐廳的送餐速度,踩上拖鞋去開門,厚重的防盜門拉開,整個人就怔在了門口,傻掉了。
門外,付宇崢單指勾著車鑰匙,在開門后的一瞬間抬眼看了過來。
仉南剛剛退燒的臉色在剎那間又變得白了幾個色號,而后又莫名迅速升起兩團紅暈,血色順著脖頸上涌,直到勾翹精致的眼尾。
您你怎么來了?他口齒不自覺地結巴,握著門框的手指都在暗中用力,請、請進。
付宇崢微微凝眉看他兩秒,而后在他身側進門。
身后的防盜門被關上,腳步聲中都透著深淺不一的心虛,不等付宇崢說話,仉南又道:你坐,我我給你倒杯水。